姜远侧头看向陈青示意的方向,只见冷宗带着左卫军再次结成攻击姿态。
卢义武的水军,也用布带将刀与手缠住,人人脸上带着戾色。
姜远厉声喝止:“陈青!立即阻止他们!本将军已与敌军达成一致,不要枉送了性命!”
陈青紧紧拽着马缰,脸上有痛苦也有坚毅:
“大将军,这次不能听你的了!将士们宁死,也不会让你拿自己的命,来换取活路!
您知道的,士可杀不可辱,若您以己换他们活命,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姜远怒道:“现在这个时候,活下去才重要!你们活着,才能为我报仇,继续守护家国!懂吗!”
陈青用力一拱手:
“大将军,我等若是连你都不能守护,反让您以命护我等,我等何谈报家国!”
姜远怒不可遏,一拽马绳便要过去:“陈青,你敢抗命!”
陈青拦住姜远的去路,头微抬了抬:
“大将军,今日这命,末将抗了!待您脱险后,末将若活着,自当贪罚!
您不要过去了,来不及了!
您现在能做的,便是在冷宗与,卢义武撞开缺口后逃出去,否则他们将白死!”
与此同时,大阵外的盖喜礼与盖丙朔,也额觉到了异常,大周骑兵重组了锋矢阵,处于蓄势的状态。
他们脸色的神态,也皆变成了不惧生死之色,一股无形的杀气似乎在他们身上凝聚成形。
盖喜礼面具后的俏脸一变,她突然觉得,姜远与她谈条件,为的是重组阵形拼死一搏而拖延时间:
“大周贼子,你敢算计本小姐!找死!杀!”
冷宗高喝一声:“冲锋!”
“杀!”
左卫军齐声大吼,手中的刀皆扎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顿时狂暴起来,嘶鸣一声,朝前冲去。
卢义武也怒吼一声:“水军无孬种!冲!”
盖喜礼大怒,娇喝下令:“放箭!灭杀!”
箭雨再起,呼啸着朝冲锋的左卫军射过来。
“噗嗤…”
奔在最前的冷宗,被两支利箭射穿胸口皮甲,狠狠的钉了进去。
“啊…”
冷宗嘶吼一声,嘴角流出血来,整张脸变得狰狞无比。
他虽中两箭,却并未坠马,似不知疼痛一般,再次挥刀扎向自己战马。
围杀的高丽兵卒,见得冷宗如此悍勇,身中两箭仍不管不顾的冲杀而来,也不禁胆寒。
“射!再射!”
盖丙朔见得大周骑兵不要命的冲阵,大叫着下令。
“嗡嗡嗡…”
箭雨再起,比之前更密集。
“啊…”
冷宗与他的战马,片刻间便如同刺猬,浑皆插满了利箭。
他再也坚持不住,与哀鸣的战马一同摔倒在地,此时你距离盾墙还有十余丈远。
冷宗在陷入永远的黑暗前,低声说了一句:
“兄弟们…保护大将军…靠你们了…”
而跟着他冲锋的左卫军,也极其惨烈,两波箭雨过后,许多袍泽成了人形箭靶。
通往西北角的路,全是左卫军的尸首,以及倒在地上哀鸣的战马。
即便是这样,后面的左卫军将士,仍没有退缩,他们策着战马,跨过袍泽的尸身全力往前冲,没有丝毫的犹豫。
正如冷宗先前所说,敌弓箭手不可能无间隔放箭,左卫军挨了两波箭雨后,终于冲到了盾墙前。
“砰…”
左卫军的战马终于撞在了盾墙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这第一匹撞上盾墙的左卫军袍泽,早已身中数箭,他战马也全身是伤。
这一撞只是震得持盾的高丽兵卒挫了小半步,连一面盾都没撞开。
“嗤嗤…”
十数把长矛从盾牌后捅出,将那第一个撞上来的左卫军将士捅穿。
这时,第二匹战马冲至,扬蹄扑了上去。
高丽兵卒抬矛直刺,又将这匹奔来的战马,与马上的骑士捅死。
此时更多的左卫军纵马杀至,马蹄踏在盾墙之上。
战马的力量极大,马蹄踏上木盾后,绝不是持盾的高丽兵卒能承受的。
哗啦一声,几个高丽兵卒手中的木盾被踏碎,人也飞了出去。
“守住!”
盖丙朔见状,令旗一甩,盾墙后面的长矛兵,将长矛尾部插入土里,矛头斜指向天。
如此,长矛便能以地为基,他们只需扶住长矛便可,形成枪林,骑兵若撞上来十死无生。
果然,左卫军的战马撞开了一个缺口,但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长矛…
一时间,大阵西北角血腥味漫天,人尸与马死叠成一片,哀嚎遍野。
“放箭!不要停!”
盖丙朔再次甩动令望,大声喝喊。
众多高丽兵卒,见得大周骑兵前仆后继的来送死,也不禁心生寒意。
大家都是兵卒,这些大周骑兵到底怎么了,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不好!他们这是要以命撞开阵形!快!加快收缩!
骑兵营,随本小姐去西北角!”
盖喜礼俏脸紧绷,她明白了,这些大周骑兵也要以命换命。
她想不通,那大周主将到底给这些大周骑兵,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为了他一人这么不要命。
此时左卫军已所剩无几,皆已战死,高丽兵卒的枪林虽密,又以大地为基,但也经不起上千人马不断冲击。
战马重愈千斤,即便人与被捅死,但其重量不可忽视,倒下来也能将人砸得半死,大阵的西北角已有松动之象。
“到我们了,冲!”
战阵之中又传一声怒吼,卢义武发动了…
此时高丽的弓箭手再次发威,箭雨朝火枪营扑去。
方才左卫军赴死的一幕再现…
但经刚才左卫军不惧生死之势所摄,高丽兵卒的军心被震,气势已输了。
“啊!高丽人,我艹尼姥姥!”
姜远看着眼前这幕,眼角撕开裂痕,两道鲜血滑了下来。
“大将军!就是现在!走!”
陈青大喝一声,松开姜远的马缰,当先策马狂奔而出。
“亲卫营!杀出去!”
姜远流着血泪,强忍着悲痛,率着亲卫营朝大阵缺口冲去。
整个左卫军,与半个火枪营,命拿给他开了一条路,姜远现在能做的,就是冲出去。
只有活着才能才报仇。
“拦住他们!骑兵营,随我上!”
盖喜礼见得无懈可击的大阵,硬生生的被大周骑兵,用人命撕开一道口子,立时急了。
盖喜礼一举手中长枪,率着两千骑兵杀来,试图堵住缺口。
“挡我者死!”
姜远一抖马绳,纵马朝盖喜礼杀去,手中的长横刀含恨劈下,使了全力。
盖喜礼见得姜远出刀凶猛,还卷起了刀风,顿时花容失色,举了长枪便架。
“当…”
刀刃斩在枪杆之上,发出刺耳的交鸣之声。
盖喜礼只觉被一座大山砸了一下,握枪的双手,其虎口被震得裂开。
姜远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岂是她能挡得住的。
“死!”
姜远怒吼一声,刀身一偏,向前一递,顺着枪杆划过,斩向盖喜礼的脑袋。
“休伤吾妹!”
盖丙朔见得姜远欲杀盖喜礼,策马赶至,挥刀急架。
姜远见得杀盖喜礼不成,刀身一抬,回手拍向来援的盖丙朔。
“砰!”
横刀刀身拍在盖丙朔的头盔上,差点将他拍成脑震荡。
姜远将盖丙朔逼退开去后,左手摁着马缰,侧身飞腿,一脚踹在盖喜礼的小腹上。
“哇…”
盖喜礼即便会武艺,能领兵,挨上姜远一脚也吃不消,惨叫一声跌下马去。
这些写来稍慢,实际上姜远冲出大阵,遇上盖喜礼相阻,盖丙朔来救等等,皆发生在几息之间。
“兄弟,报仇有来日,走!”
姜远身边的杜青大吼一声,夺了一杆长矛,舞得嗡嗡乱响,与杀来的骑兵战成一团。
此时大阵被破,高丽兵卒散开了阵形,锋涌围杀而来,多耽搁一刻,就会命丧于此。
姜远虽胸中怒火冲天际,却也知晓轻重。
这条生路,是近二千袍泽拿命换来的。
“走!往前杀!”
姜远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横舞得不休,敢朝他对冲而来的高丽骑兵皆被斩于马下。
论马上对战与冲锋,高丽远不如大周。
毕竟大周与北突、党西时有大战,防骑兵之术,与骑兵对骑兵之术,都也炉火纯青。
姜远人马已不足千,高丽虽有二千骑兵,又有数千步卒,但不在大阵中,又岂能那么容易留下他们。
姜远率着几百残兵,杀穿高丽骑兵阵营,纵马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