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从内部说起。”林恩整理着思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假设亚空间能影响现实,催生出怪物、恶魔这类东西,其根源往往是欲望与恶念。”
“那么世界本身,按理说应该存在一种动态平衡。由欲望产生的‘恶’,在得到满足后,其力量理应减弱——即便是贪婪,过度膨胀后也会引发反噬,让周围人厌恶、对抗,从而形成制衡。”
他顿了顿,看向莉雅:“比如说,性欲你知道吧?”
莉雅耳尖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显得有些局促。
“色欲,也就是性欲,当它被满足后,其驱动力应当减弱,因为需求已经暂时平息。”
“暴怒也是一样。当脾气发泄出去后,人的情绪会得到释放,心情反而会平复不少,耐心也会随之回升。”
林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那么,在一种只有内部归因,完全排除外部归因的环境下,会发生什么?”
“任何事情出了问题,都只怀疑自己?”莉雅睁大了眼睛,仿佛瞬间触及了某个一直被她忽略的盲区。
“没错。”林恩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清晰的节奏,“任何事情都归咎于自身,甚至世界‘病’了,人们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从而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但如果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原因呢?如果现有的‘治疗方法’完全无效呢?”
“那是不是……就该考虑外部归因了?”
“也就是说,和我们目前调查得出的逻辑与结论,完全吻合。”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莉雅的眼睛:
“莉雅。”
“那些看起来、听起来都和你一样的人……可能根本不是人。而是像‘兽人’那样的存在——它们从灵魂结构上就与你完全不同。”
“可如果你认为‘大家都一样’,只是把它看作单纯的‘恶人’,那么你怀疑的是什么?”
“你怀疑的,依然只是同一个种族内部的问题。”
“把这个逻辑放大到世界层面,也是一样。假设世界真的存在‘情绪影响现实’的法则——”
“那么,当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的错导致了这一切’,那个故意制造这种矛盾的种族、个体,或者某种意志……它能从中得到什么?”
“它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而受害者完全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外部,反而不断自责,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林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也就是说……从你的那个梦,以及我这套推演来看,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深渊族的‘异族’身份,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异质’?”
“然后,是神明,莉雅。”他回想起那些记载中的神只,“你说过,神明本是概念的化身,其权柄也与概念紧密相连。”
“可如果那个概念本身被污染、扭曲了呢?邪神,不就是这样诞生的吗?”
至少,那位“爱神”的堕落,似乎就是如此。
“莉雅,你说……”林恩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目光却深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假如一位神明想要‘恢复正常’,祂应该怎么做?”
他想试探的,是莉雅潜意识里的答案。
因为那个梦,林恩更加确信——自己这位圣女小青梅,恐怕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嗯……”莉雅几乎没有犹豫,思考了大概0.5秒便回答,“当然是尝试重新理解啊。”
“重新理解?说具体一点。”
“就是去观察。”
“怎么观察?”
“去看,去读书,去学习。”
“如果这些都不行呢?”
“嗯……那就亲自去调查。”
“但如果身份和力量差距太大,已经脱离底层百姓太久,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呢?”
“那就……”莉雅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亲自体验一次。”
“亲身经历?”
“亲身。”
林恩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如阳光般明媚,却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莉雅……
身份,验证完毕。
她的灵魂,恐怕真的……非常、非常不简单。
而这一切,她似乎自己也正在试图“理解”。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