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恩心底仍存着一份期待，期待能遇见如二次元故事那般纯粹而美好的际遇。
从莉雅身上回溯，便能看出端倪。她本质上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行事之前总要先判断何为“正常”、何为“不正常”，然后才付诸行动。
过去林恩就曾在此处犯错——他原以为对方会因“打破常规”而感到刺激，却未料到莉雅真正在意的，始终是行为本身是否符合她心中的“常理”。
说得更透彻些，她性格里确实带着几分圣徒般的底色：不逾矩，不逾界。
“哦……原来是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林恩心下庆幸，这性格底色终究未变，她还是那个本质纯善的姑娘。
这句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他既在感叹莉雅何时学会了吃棒棒糖，也在琢磨——她如今觉得吃糖是“正常”的事了吗？是学到了什么，还是心境变了？
面对他带着笑意的质疑，莉雅仍是那样，略带娇羞地低下头，小声否认。这反应恰恰说明，她对此感到了羞赧。
“林恩……我以前，只是按照标准行事，要符合‘形象’嘛……形象……”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甚至有点气鼓鼓的：“可是，人会感到难受，不也是正常的吗？虽然对一位圣女来说，这样或许‘不正常’，但作为一个人来说，这很正常。”
“好好，知道了。”林恩笑着应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看来莉雅根本不像莉莉姆那只小坏猫说的，是什么“乖乖女”。她更像是一位不断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划界、自觉遵守的圣女。
为什么她会这样？
这倒让林恩生出了探究的兴致。或许能借此研究一些更深层的问题，比如——灵魂的本能？
什么是本能？
就是在记忆尚未完全苏醒时，你自然而然会去做的事。
无论在蓝星还是在这个世界，林恩从小就有一些“天生”的好习惯：细嚼慢咽、爱吃水果、天生反感肥胖、乐于保持精瘦。幼时的他其实很安静，能独自待上很久。他总觉得，是灵魂在影响身体——身体想吃的东西，似乎永远是对自己有益的。
因此，他并没有特别执着于某种食物，反而像是受某种潜意识驱使：在长身体时，身体会自动“设定”所需营养，一旦补充足够，食欲便自然消退。就连身体兴奋时的无意识举动，似乎也在默默辅助着他。
个子矮小时喜欢跑跳；体态不佳时，他会莫名想做些看似“羞耻”的动作——后来才明白，那些被他脑补成不雅姿势的动作，其实都是矫正体态的拉伸。
简直离奇。
不仅如此，一些他在蓝星下定决心培养的习惯，也似乎被带到了这个异世界。
比如——大胆。
是的，他在蓝星其实性情偏冷，但灵魂或许记住了“不够大胆”付出的代价，以至于幼时明明心里害怕，却总有一股气推着他去做大胆的举动、去行动。
在了解到李莉思这个人之后，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因为……李莉思所渴望的，也正是他想要的——在“一无是处”时依然能被无条件接纳的……爱。
而林恩自己，恰好也渴望这个。
因为……莉雅，为什么总要区分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呢？
感觉像是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
可莉雅人又确实很好，称得上天使一般——只是少了些侵略性与冒犯性，更像一位表里如一的天使：不给人压迫感，始终温柔，且行为可预测。
“莉雅。”林恩转过头，望向中土新教会的西部总部，那宏伟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庄严的暖光，“你说，这种地方……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境？”
“如果真有的话，”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她，语气里带着邀请，“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怎么样？”
..........
“林恩，你是说……这里可能存在秘境？”莉雅对于世界各大重要势力常将据点建立在秘境之上的逻辑，并不感到陌生。
倒不如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古老年代——也就是生产力极为低下的时期，什么东西才能支撑起一个聚落乃至王国的繁荣？
答案很简单：一座拥有近乎无尽魔物的地下城。
为何如此？
因为魔物由魔素汇聚而生。其中动物型魔物多由魔兽异变而来，它们身上的材料直接关系到魔法研究、斗气修炼，自然也关乎武力强弱。这些魔物资源不仅能用于本土强化，还可对外贩卖，直接换取粮食、矿石等必需品。
粮食问题如何解决？部分魔物可供食用，不可食用的也能制成武器、魔导具，甚至提炼药剂。更重要的是，冒险者这一群体应运而生——他们素质参差不齐，却为无处安放精力与野心的人们提供了出路。领主无需付出太多成本，冒险者会自行成长、产出，只需着力拉拢其中的顶尖强者即可。其余冒险者大多也能维持秩序，不至生乱。
这相当于白捡一批高端战力。
依此逻辑不断升级，最终会成为怎样的形态？
答案很清晰：它会演变为标准化、规范化的培养体系——学院。
无论是教会旗下的神学院，还是各大王国设立的骑士学院、魔法学院，本质上都源于这一模式：通过官方统一招募、培养，再送入秘境或地下城历练、成长。
只不过……
“但这片土地曾是黎明帝国的西京。时过境迁，秘境还会存在吗？”莉雅轻声问道，“据说帝国覆灭时，许多重要遗迹都遭到了毁坏。”
“莉雅，我说的秘境，不是那种崩塌的黎明帝国地下城。”林恩摇头解释，“虽然声呐探测显示地下确实存在大量空洞，但都埋得太深，真要挖掘也得费不少功夫。”
“我指的秘境，是图书馆——或者说，原本应该是黎明帝国皇家图书馆的地方。”
他望向远处巍峨的建筑群：“那里后来被改建为中土新教会的西部总部大教堂。这些年来，他们在此翻译、收藏了无数典籍。然而，最近一场冲突……让我们在图书馆区域发现了新的秘境痕迹。”
林恩此刻才透露这条保密信息：“这些重要地点隐藏的秘密，往往非同小可。之所以叫上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雅身上：“是因为这片土地——贝尔格莱德——曾经既是黎明帝国的西京，也与教会关系密切的首都区域重叠。尤菲那边……我不想打扰她，所以想到了你。”
“毕竟，因中土新教会之故，原本的黎明帝国图书馆与神圣光明教会的藏书，已被他们整合、扩展为一体。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是吗？”
“原来如此。”莉雅微微颔首，白金色斗篷下的金发随风轻拂。她将一缕发丝拢至耳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下颌，陷入短暂的思索。
“我明白了。”她抬起眼眸，清澈的眸光中映着远处教堂的轮廓，“那么，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林恩没有给莉雅然后准备时间，不过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到哪里旅游一样。
“好。”
.......
两人并肩而行，莉雅却能清晰感受到林恩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
事实上，林恩仍在琢磨那个问题：究竟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而莉雅又为何如此执着于区分二者？
这疑问几乎要把他憋坏了。终于，在走到圣玛丽大教堂那宏伟的石阶前时，他忍不住问出了口：“莉雅，你判断正常与不正常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哎？”莉雅原本维持着端庄的步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林恩，脸上露出些许呆萌的困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正常与不正常吗？”她一边继续走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渐渐落后林恩半个身位，足见她在认真思考，“正常……就是做正常的事呀。大家都这么做、这么说，那就是正常。”
“那你想过没有，”林恩像是忽然触动了某个一直未开启的开关，语气里带着探究，“如果这个世界本身‘病’了，不正常了，那么被它认定的‘正常’，还能算正常吗？”
莉雅蓦地停住了脚步。
假如世界病了？
假如世界不正常了？
那么……正常还能算正常吗？
这三个问题如同无形的枷锁，又仿佛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渴求，让她怔在原地，一时无法回答。
因为……
“林恩，树一直在生长，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这些都是正常的呀。”她轻声说，像在确认某种基石，“难道……这些也会变得不正常吗？”
“如果被扭曲，就会。”林恩伸出手，拉住已落后一步的莉雅，带她一同登上石阶。
“扭曲……”莉雅对这个词有些敏感。不久前，他们才刚目睹过“扭曲”的具现——那些关于前任圣女们的悲剧，仍让她心有余悸，“可你指的是什么样的扭曲呢，林恩？像七宗罪那样的吗？”
“那是道德层面的扭曲。但扭曲本身……就是扭曲。”林恩放缓了语气，像在引导，“我们打个比方：正常的事物，本该按照它们原有的轨迹发展——万物皆然，花草树木如此，孩子的成长也是如此。”
“这种‘正常’，是一种我们几乎察觉不到的‘常识’。可一旦出现了‘不正常’的事，一切就开始变化……变得扭曲。”
“比如，一棵树本来需要阳光、雨水、养分才能生长，会开花结果。但如果我们在它生长时强行干预，给果实套上模具，让它长成我们喜欢的形状——”
“这样算正常吗？”
莉雅微微蹙眉。
“当然不算。”林恩自问自答，“可如果所有人都开始这么做，久而久之，它就成了新的‘正常’。”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莉雅脸上：“话说回来，理解正常和不正常……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这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莉雅低下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林恩，”她忽然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圣光究竟是什么？”
“以及圣光的治疗……又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思？”林恩不解。
莉雅开始解释，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淀已久的困惑：
“以前有一位魔法师，因为无法理解治疗术的原理，所以始终无法施展。他是那种必须透彻理解底层逻辑，才能驱动魔法的人。”
“而光……我认为也是一样的。”
她抬起眼，目光像穿过时间，回到某个遥远的瞬间：
“在我觉醒能力的那一刻，我曾感觉到——圣光的治疗，本质上是让事物‘恢复正常’，林恩。”
“在那短暂的奇迹里，我不仅治愈了人们的身体……连他们受创的精神也一并抚平了。没有一个人留下后遗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在分享一个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偷偷爬上你的床，想为你治疗。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圣光只能治愈肉体，却治不好精神。”
“直到我觉醒血脉能力——虽然贞洁家族的能力本就是大范围治疗，号称‘没有我治不好的伤’。但我所理解的圣光……只是让一切‘回归正常’而已。”
“就好像身体病了，那就是‘不正常’。”
“受伤了，也是‘不正常’。”
“这种感觉……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她终于看向林恩，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所以……我就想着‘正常’。只要我能感知到什么才是‘正常’，就能把别人也……变回正常。”
话音落下。
林恩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身为大统领的本能——在意识到某个看似纯粹的理念背后，可能蕴含何等庞大、甚至可怕的潜质时，所本能产生的战栗。
莉雅的灵魂，可能来头不小。
不，你讲的蕾蒂西亚就小了吗？
尤菲就小了吗？
“林恩，你怎么了？”莉雅探出手来，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温柔至极，却在这一刻，让林恩感觉到了，莉雅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有着一点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