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念月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模样，想起她调侃我“爱撒娇”时的笑容，想起她带男友回家时的羞涩与欢喜……
点点滴滴，桩桩件件，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真实到我早已忘记了任何怀疑。
忘记了那个白衣女子，忘记了所谓的试炼，只坚信，这就是我实打实活过的一生，是我用一切换来的圆满。
电视里的声音渐渐模糊，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全家福，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若是能就这样，守着我的家人，守着这份幸福，直到生命尽头，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幽香悄然漫过鼻尖，清冷、悠远，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悲悯，瞬间将我周身的暖意驱散了大半。
我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的动作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个味道……是她！
我缓缓转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沙发的另一端，那名白衣女子正安然坐着，素白的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垂落，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的悲悯，比上一次更甚。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股疏离而压迫的气息，与这满室的温馨格格不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慌乱，像是害怕这眼前的幸福，会被她再次打破。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我手里的全家福，又扫过紧闭的卧室门，眼底的悲悯更浓，语气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沉沉，你沉溺在这虚假的幻境中太久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全家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带着一丝抗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家，我的家人，这不是沉溺，这是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
白衣女子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无奈，
“你所谓的人生，不过是金仙试炼的一场幻境罢了。”
“幻境？”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又下意识压低，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幻境？胧月的温度，孩子的哭声，饭菜的香味，还有这数十年的点点滴滴，都是真的！都是我亲身经历的！”
我激动地反驳着，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那些被我遗忘的碎片，那些白衣女子的话语和脑海里快速闪过的大量诡异画面，此刻竟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白衣女子依旧平静地坐着，看着我崩溃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淡蓝色的光雾从她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凝聚、变幻，渐渐化作一把长刀。
长刀通体莹白，刀身泛着清冷的寒光，刀柄上刻着两个古朴而冰冷的字——斩我。
斩我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脑海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金仙试炼，无需考验善恶，无需丈量勇气，”
白衣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唯一的通关之法，便是拿起这把斩我刀，亲手击杀你眼前所有的至亲——
你的妻子胧月，你的儿子念安，你的儿媳，你的孙子，还有你的女儿念月，以及她的男友。”
“亲手……击杀？”
我怔怔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意识。
“不……不可能！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我怎么可能亲手杀了他们？”
白衣女子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要么，亲手斩掉这一切执念，斩断你心中的‘我’，便可通过试炼，飞升金仙；要么，永远困在这幻境轮回之中，直至道心崩塌，魂飞魄散。”
她轻轻抬手，将那把斩我刀递到我面前，冰冷的刀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斩我刀，又猛地看向紧闭的卧室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熟睡的家人，能听到小孙子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胧月身上的温柔气息。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碎片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三界纷争，魔神之力，混沌本体，三小只，魔皇的神心，还有我踏入试炼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些被幻境掩盖的记忆，那些被我遗忘的过往，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起了，我是沉沉，是身负三界神力、能崩裂星辰的沉沉，不是这个守着小家庭、安稳度日的普通人。
我想起了，我踏入了金仙试炼，眼前的这一切，这数十年的幸福，这所有的家人，都只是试炼幻化出来的泡影，是用来困住我、考验我、让我“斩我”的执念。
胧月是假的，念安是假的，念月是假的，刚出生的小孙子是假的，所有的温馨，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圆满，全都是假的！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手里的全家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照片上的笑容依旧耀眼，却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白衣女子依旧举着斩我刀，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沉沉，该做选择了。
拿起斩我刀，斩掉执念，你便可得道成仙；否则，永坠幻境，万劫不复。”
我看着那把冰冷的斩我刀，又看着地上的全家福，耳边仿佛响起了胧月温柔的呼唤，响起了小孙子的咿呀学语，响起了念安和念月的笑声。
那些真实的温暖，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意，那些数十年的相守，明明那么真实，可此刻，却被一句“幻境”，击得粉碎。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全家福上，晕开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