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去当了兵,在部队里考上了军校,毕业后成了一名军官。
念月则凭着一手好画,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我真的很感谢胧月,是她给了我这完整温暖的一切。
我也很感激,她数十年来不离不弃,默默守在我身边。
她是最合格的妻子,温柔、坚韧,无时无刻不在鼓励我、支撑我,陪我走过生活里所有琐碎的难关。
虽然我可能早已不是那个抬手便可崩裂星辰、身负三界神力的沉沉。
可在这数十年烟火人间里,我已然慢慢活成了一个合格的一家之主,一个可靠的丈夫,一个让儿女依靠的父亲。
我与胧月的感情,早已在岁月里沉淀到了极致,浓得化不开。
我痛风发作动弹不得时,她会耐心地将饭菜一口口端到我床边,细心照料;
她身体不适、辗转难眠时,我便守在榻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安然入睡。
有一回她切菜不慎,被刀刃划破指尖,我捧着她的手细细包扎,心疼得眼眶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望着眼前这个从青涩少女,一路陪我走过二十余载春秋的女人,我心底只剩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我是真的好爱她,爱到早已不能没有她。
平日里不忙的时候,我总爱挨着她坐,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像个贪恋温暖的孩子。
以至于念月回家撞见,总会笑着撇嘴调侃:“爸爸真是个爱撒娇的小朋友呀。”
话音一落,我与胧月相视一笑,满室都是轻松温柔的笑声。
虽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底却满是踏实的甜。
直到那一天,所有平静与幸福,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天是难得的阖家团圆日,儿子好不容易从军队休假归家,女儿也恰好空闲,一家四口终于能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我和胧月特意起了大早,一同去市场挑选食材,名贵的海味、鲜美的山珍,
一一仔细挑拣。
准备离开时,胧月故作不满地瞥我一眼,轻嗔道:
“真是小气鬼,一家人难得聚一次,就买这么点儿东西?”
说着,她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柔声道:“我有些累了,先回车里等你,你再去买些水果吧。”
我无奈又宠溺地应着:“是是是,我的大小姐,遵命,我的公主陛下。”
两人就此分开,我转身走向市场的水果区,精心挑选着新鲜瓜果。
接过老板装好的袋子时,手微微一滑,一枚苹果滚落在地。
我歉意地朝摊主笑了笑,弯腰去捡,却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先一步拾起,递到了我面前。
我连忙接过苹果道谢,可在看清那人容貌的一瞬,心脏猛地一沉。
那人……
好眼熟。
只是她的装束实在怪异,一袭素白长袍飘然出尘,腰间斜倚着一柄仙剑,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宛若话本里走出的女剑仙。
她将苹果轻轻放入我手中,一言不发,冷漠转身便消失在人群里。
我僵在原地,心头疑云翻涌 —— 这张脸,究竟在哪里见过?
直到果摊老板的吆喝声将我拉回神:
“您好先生,两块二一斤,一共五斤,收您十一元。”
我回过神,付过钱拎起袋子,那道白衣身影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是片刻后,我便将这桩匪夷所思的小事压在了心底,只当是偶遇了装扮特别的路人。
驱车回家的路上,胧月见我心不在焉,轻声问道:
“怎么了老公,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不愿让她为这些莫名的事烦心,便故作轻松地笑道:
“刚才在菜市场看见个姑娘,身材挺好,多看了两眼。”
胧月轻轻推了我一下,眉眼间满是娇嗔:“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把年纪还老不正经,小心人家男朋友教训你。”
我嘿嘿一笑,便把这话题含糊带过。
可就在车子平稳驶过一个拐角时,那道白衣身影竟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起初我并未在意,可那一身雪白衣袂在市井之中实在太过扎眼。
我定睛一看,浑身血液骤然冰凉,脚下下意识猛地踩下刹车。
“吱 ——”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副驾驶的胧月身子猛地一倾,险些撞在车前玻璃上。
她惊惶地看向我:“老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那白衣女子就站在不远处,一双冷漠的眼死死锁住我,下一秒,竟在我注视之下凭空消散,无影无踪。
如同撞见鬼魅一般,我心神巨震。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女子熟悉的眼底,除了入骨的冷漠,还翻涌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身后鸣笛声接连催促,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回到家中,我拼命想忘掉那个诡异的白衣女子,可她的容颜、她的目光,却像烙印一般,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以至于做饭时心神不宁,连菜的味道都没能调好。
女儿给我夹菜,儿子起身给我敬酒,我都恍恍惚惚,忘了回应,忘了举杯。
胧月终于察觉我的异样,担忧地握住我的手:
“老公,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她关切的眉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面对三位至亲,我冷汗涔涔,浑身不自在,脑中一片混沌。
良久,我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月儿,你和孩子们先吃吧,我回卧室歇一会儿,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说完,我拒绝了女儿的搀扶,独自快步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
可下一秒,我便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并未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暗。
白日遇见的那名白衣女子,正斜倚在窗台边,侧脸对着窗外的明月,怔怔出神,周身透着一股疏离而孤寂的气息。
似是察觉到我的气息,她缓缓转过头。
精致冷艳的脸庞上,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悯。
“沉沉,”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又遥远,“数十年的过家家,可让你心满意足了?”
我浑身一震。
她竟然知道我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