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扛下所有,让你们失望了。
他正欲抬步走向队友,轻声安抚、致歉、稳住全队心态。
下一瞬,一道轻快却坚定的身影,越过看台阶梯、穿过警戒线,直直朝着他奔来。
是月歌。
她根本无暇顾及全场沸腾的胜负喧嚣,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心底只记挂着那只濒临极限、严重劳损的伤臂。
刚刚听不二道明伤势、看清他手臂红肿的瞬间,她就已经再也坐不住了。
她快步冲向赛场侧边的医务处,动作利落干脆。
快速翻找出医用降温冰敷袋、运动消肿冰包、专业消炎镇痛喷剂、无菌纱布与弹力护腕,尽数抱在怀中,转身折返,一路快步奔至赛场中央。
风拂起她的发丝,少女步履匆匆,眼底没有赛场输赢的热闹,只剩纯粹的担忧与急切。
“手冢,你先蹲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客套迟疑。
手冢国光微怔。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波动的少年,指尖微微一顿。
赛场目光聚焦、全场喧嚣未散、胜负刚刚落定,所有人或欢呼或沉默,无人敢贸然打扰此刻落败的自己。
唯独她。
无视全场瞩目、无视身份隔阂、无视赛场规矩,第一时间冲至他身前,不问输赢、不谈胜负,只问伤势。
少年沉静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与暖意。
他微微俯身、屈膝蹲下,挺拔的身形微微收敛,全然顺从了她的动作。
全场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
青学所有人怔怔看着,连呼吸都放轻。
不二周助琉璃色的眼眸轻轻凝着,眼底漾开温柔的释然与感激。
大石秀一郎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心底酸涩稍缓。
菊丸英二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小声喃了一句“太好了……”
而看台最高处,刚刚收下胜利、万众簇拥的迹部景吾,所有张扬、所有矜贵、所有获胜的帝王意气,在这一刻尽数僵住。
他站在人群最耀眼的位置,被队友簇拥、被掌声包围、被荣光加冕。
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在赛场中央那道奔忙的少女身影上。
她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刚刚全场对峙、整场宿命对决、他拼尽全力赢下的这场盛大胜负、所有人称颂的帝王之战,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无视他的胜利、无视他的荣光、无视他刚刚倾尽所有的极致对决。
赛后全场所有人,都在看他、敬他、羡他。
唯独月歌,穿过人山人海、穿过喧嚣欢呼,直奔落败负伤的手冢国光。
看着她蹲在少年身前,垂着眼、认真、专注、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势的模样,迹部景吾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无处排解的酸涩与空落。
张扬的桃花眼微微暗沉,眼底的帝王傲气层层褪去,只剩无人察觉的隐忍与怅然。
他赢了比赛,赢了宿敌,赢下了整场关东最顶级的宿命对决。
可偏偏,赢不来她一眼注目。
从前的她,会看他比赛、会认可他的强大、会与他旗鼓相当、并肩而立。
如今她的温柔、她的急切、她独一无二的妥帖关照,尽数给了别人。
酸涩密密麻麻缠绕心脏,矜贵少年静静伫立,周身的荣光喧嚣,瞬间显得无比空洞刺眼。
青学全队被沉重愧疚裹住心神,冰帝众人的心境更是沉郁压抑。
一场拼尽骨血的宿命对决尘埃落定,奖杯握在掌心,却半点扬眉吐气的畅快都寻不到。
迹部景吾扯下腕间吸汗的白色护腕,随手捏在掌心,紫灰色碎发被晚风扫得垂落额前,往日里张扬肆意的桃花眼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方才看台之上眼睁睁望着月歌奔向手冢、悉心照料对方的酸涩空落,自始至终盘绕在心底,挥之不散。
赛场中央,全然不知旁人心绪的月歌,动作利落专业,一气呵成。
她先拧开消炎镇痛喷剂,距离红肿肌肤适中,均匀喷洒在他小臂红肿灼热的肌理上。
微凉的药液覆上滚烫的肌肤,稍稍压制住骨血里蔓延的钝痛。
随即她拿起无菌纱布,轻轻擦拭多余药液,动作极轻、极稳、极小心,生怕稍重一点,就牵动他满身的伤痛。
全程她避开所有伤口、所有红肿隆起的部位,力道克制温柔,全然不像十几岁少女的毛躁,专业稳妥得让人心安。
喷药、镇静、消肿、舒缓,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处理完毕,她拿出提前备好的冰镇敷袋,轻轻覆在他小臂最红肿灼热的位置,再用透气弹力护腕稳稳缠绕、固定包裹。
松紧适度,既能牢牢固定冰袋持续冰敷消肿,又不会压迫血脉、加重手臂负担。
整套急救处理专业、细致、周全,最大限度缓解他当下的炎症、肿胀与牵拉疼痛。
做完一切,她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语气笃定温柔:
“暂时帮你紧急处理压制住了,但治标不治本。你伤得很重,不能再拖。”
“我司机已经在赛场正门等着了,我们现在立刻去医院做全面拍片检查。”
手冢国光静静垂眸,看着身前认真专注的少女。
微凉的冰袋压住灼热的伤痛,可心口那片沉寂多年的位置,却被一股温热稳稳填满。
他习惯了独自扛压、独自隐忍、独自伤痛不言。
少年沉静的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极浅、极温柔、极克制的动容。
他喉结微轻滚动,声音低沉清润,带着赛后微哑的疲惫,却依旧礼貌克制:
“谢谢你。”
顿了顿,他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坚持与责任感:
“等比赛全部结束之后吧。加时赛还没打完,我是队长,不能缺席赛场。”
哪怕手臂剧痛难忍、哪怕伤势已经濒临极限,他依旧放不下队伍、放不下责任、放不下身后的青学。
这是手冢国光,刻入骨髓的担当与偏执。
月歌看着他眼底执拗的坚持,没有强硬反驳,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
“可以。我等你。”
“比赛结束,一秒不耽误,立刻去医院。”
她不抢他的责任、不否定他的坚持、不逼他退场。
只是默默陪着、静静等候,替他记着自己无暇顾及的身体与前程。
而看台之上。
迹部景吾依旧静静伫立。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一对少年少女身上,心口酸涩空落,无人知晓。
他赢了整场山河。
唯独,输了她眼底分毫温柔。
比赛并未就此终结,按照大赛规则,两队大比分持平,需要加时替补赛定最终胜负。
青学下一单打,顺位——越前龙马。
可当裁判播报选手名单、全场四处寻找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时,整个青学休息区空空如也。
“越前呢?”
“龙马不见了!”
“刚刚还在这边的!”
队友们四处张望、慌乱寻找,赛场瞬间陷入小小的混乱。
唯有月歌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头疼。
她太了解这个少年了。
越是关键战局、越是背负压力、越是万众瞩目,他越喜欢躲起来独处。
不是怯场,不是逃避。
是习惯性在无人角落打磨手感、平复心绪、沉淀忐忑,用自己的方式积蓄力量。
“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