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良久,迹部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属于他的骄傲,没有丝毫挽留,没有丝毫妥协。
他接受不了她的花心,接受不了自己不是她的唯一,更接受不了自己要和别人分享同一个人的爱意。
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斩断,哪怕会痛,哪怕会不舍,也比日后一次次被刺痛、一次次丢掉骄傲要好得多。
月歌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有意外。
她了解他,这样的结局,早在她把他拉入幻境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她需要给迹部时间,让他消化这一切,让他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骄傲与光芒。她自私,她放不下他,可她更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而凋零。
她缓步走到病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迹部景吾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精致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心底。
“迹部景吾。”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认真而郑重。
“我可以帮你删除幻境里的记忆。忘记那些过往,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过那场幻境,一切都回到原点。”
删除记忆,就可以抹去他所有的心动与期待,抹去他所有的难过与愤怒,让他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耀眼夺目的冰帝帝王。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迹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她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最后压下心底所有的不舍与愧疚,轻轻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又心酸,可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只会让彼此更加为难。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VIp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迹部景吾一个人。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再也听不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那双总是盛满自信与张扬的桃花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晦暗。
删除记忆?
他迹部景吾的记忆,岂是旁人说删就能删的?
幻境里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春日里一起去看的樱花,夏日里一起征战的网球场,秋日里一起漫步的银杏道,冬日里一起依偎的暖炉旁。
她的笑,她的闹,她的温柔,她的狡黠,还有她在幻境里,靠在他肩头说“景吾,有你真好”时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些真挚的情感,那些刻骨铭心的陪伴,岂是一句“删除记忆”就能抹掉的?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骄傲告诉他,应该立刻忘记这个女人,应该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应该重新做回那个无所不能的迹部景吾,不被任何儿女情长牵绊。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反抗。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认输,不甘心自己只是她众多选择里的一个,不甘心那场倾尽真心的幻境,最终沦为一场泡影。
他迹部景吾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
人也好,物也罢,只要是他认定的,就必须是唯一,必须是专属。
花心又如何?身边人多又如何?
他迹部景吾,有足够的自信,有足够的能力,把那些人全部踢出局,让自己成为她生命里的独一无二,成为她唯一的终点。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的怒火与难过,渐渐被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所取代。
删除记忆?
本大爷偏不。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个聪明又贪心的女人,最终会不会心甘情愿,收起所有的暧昧与花心,只留在他迹部景吾的身边,做他唯一的女王。
冰帝的帝王,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认定的人。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份属于迹部景吾的骄傲与张扬,再次一点点回到他的身上。
只是无人看见,他紧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在意”的柔软。
这场关于偏爱与唯一的角逐,他势在必得。而那个让他乱了心绪的女孩,注定只能是他的。
病房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月歌强撑了许久的镇定。
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内更浓,呛得她鼻尖发酸。她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刚才在迹部面前,她还能维持着冷静、懂事、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模样,可一走出那扇门,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酸涩从胸腔一路蔓延到眼眶,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了解迹部景吾。
骄傲如他,耀眼如他,从来都是被世界捧在顶端的存在。他可以在球场上被对手逼到绝境,却绝不会在感情里屈居人下。
他要的是唯一,是专属,是整片心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偏爱,而不是在一群人里,分得一点点零碎的温柔。
她明明早就知道,却还是自私地把他拉入幻境,让他倾注了一生的真心。
现在梦醒了,疼的是两个人。
她后悔吗?
其实月歌是隐隐有些后悔的,如果说一开始对迹部景吾只是欣赏,有兴趣,有好感,喜欢,可幻境中,她确定,她爱他。
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她想,她还是会选择如此。
月歌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她脸上的温度。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得掌心发疼。
她不想放开迹部景吾。
幻境里的相濡以沫是真的,他眼底独有的温柔是真的,那句轻声的“有你真好”也是真的。可她更舍不得身边其他的人——每一份热烈的喜欢,每一段真诚的陪伴,她都贪恋,都舍不得放手。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可不像你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