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正带着小无忌玩,忽然接到顾骞电话,问他还在不在G市。
方时说:“在,你不是过两天出国吗?”
顾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暂时是出不去了,你要是有时间,来医院看下我呗。”
方时皱眉:“怎么进医院了?”
“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出了场车祸。”
顾骞在电话里语气轻松地说断了条腿,给他打电话是因为在医院躺着实在太无聊了。
方时和夏晚月带着花和水果到的时候,顾骞正吊着一条腿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脖子上还戴着颈托。
看起来根本不像他在电话里说得那么轻松。
顾母在病房里陪护,神色有些憔悴,见到他们,强撑着挤出笑脸起身迎接。
“麻烦你们来看顾骞了。”
方时礼貌开口说不麻烦。
夏晚月上前,把带来的花递给顾母。
顾母接过,轻声说了声谢谢。
方时把拎着的水果放到桌子上,走近病床,把顾骞上下打量了一遍,皱着眉担心地问:“不是说不严重吗?”
顾骞人是醒着的,咧嘴笑着说:“确实不严重,就是断了一条腿,加脖子有点儿扭到了,好歹还活着不是。”
方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顾母把花束放下,听到他这么说,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哽咽带着后怕:“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好歹还活着?你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顾骞一看他妈这样,赶紧好声讨饶:“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方时在这儿陪着我,妈你去隔壁歇会吧。”
顾母好不容易被哄走,顾骞松了口气,招呼方时跟夏晚月:“坐,别站着啊。带什么水果?这一屋子水果都吃不完了。你们想吃自己拿啊,我现在行动不便,招呼不了你们。”
见他精神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方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看顾骞的腿,方时担心地问:“你这腿……医生怎么说?”
顾骞挑了下眉,语气轻松地说:“医生说处理得及时,也很幸运,没有伤到神经,好好休养,有望完全恢复,不过以后可能做不了剧烈运动了。”
方时先松了口气,听到他说以后不能做剧烈运动又皱起了眉。
顾骞喜欢打篮球、跑步,如果这些以后都不能做,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方时看着顾骞欲言又止,想安慰他又不知道怎么说。
不能感同身受,再多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
看方时一副为他难过的样子,顾骞笑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可怜我啊?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受打击,能活着就不错了。”
说着,顾骞嘴角落了下去:“多亏我当时开的车质量不错,否则……”
沉默几秒,顾骞沉声说:“撞上我的那辆车,司机当场死了。”
说完,顾骞表情变得沉重,眼中多了一丝阴霾。
方时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吃惊地看着他。
牵扯到死人,车祸的性质就变了。
对顾骞来说,这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心理阴影。
方时从前有负面情绪,都是自己消化的,让他安慰人,他真不知道怎么说。
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
这种情况,感觉说什么都安慰不了顾骞。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夏晚月在靠墙的沙发坐下,见没人说话,看着顾骞问:“能当场死亡,车速肯定不会慢,对方是故意冲着你来的?还是单纯意外?查清楚了吗?”
夏晚月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基于她对顾骞的认识。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知道顾骞不是纨绔子弟。
顾骞的年龄跟方时差不多,性子却比方时成熟稳重,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顾骞做为方时的朋友,还是上辈子为方时收尸的人,她相信顾骞的为人。
除了意外,她想到的就是有人想害顾骞,毕竟顾骞家世摆在那儿。
豪门恩怨,商场仇怨,都有可能。
顾骞因为车祸牵扯着人命心情沉重,之前的玩笑不过是在故作轻松。
一方面是跟死神擦肩而过的心悸。
另一方面,那是一条因他而逝、无可挽回的人命。
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完全无动于衷?
装得好像没有受到影响,不过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其实他心里非常沉重,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跟死人扯上了关系。
顾骞这两天心里一直过不去,感觉这事要成他一辈子的阴影了。
听到夏晚月的话,顾骞愣了下。
夏晚月连当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么相信车祸不会是他的错?
顾骞抬头,对上夏晚月询问的视线。
夏晚月的眼神太过平静,仿佛在她看来,车祸死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太在意,反而显得有点儿小题大做、想太多了……
在夏晚月云淡风轻的注视下,顾骞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忽然一松,压在心头的石头像一张纸片,被一阵风轻飘飘就吹走了,心情莫名放松了下来。
顾骞深吸了口气,笑了下解释:“我当时正常行驶,那个人迎面开远光,超速朝我撞过来的,警察初步调查的结果,那个人酒驾全责。”
听到酒驾两个字,夏晚月下意识看向方时。
上辈子方时就是被酒驾的人撞死的,也因为此,她对酒驾厌恶至极。
“酒驾本来就是在找死,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他要是这次没死,说不定下次还会酒驾,下一个被撞的人未必有你幸运。”
夏晚月看向顾骞的腿,真心说:“你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就是牺牲得有点儿大。”
对酒驾的人,夏晚月是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
尤其想到上辈子方时的死,说话都有些刻薄,恨不得所有酒驾的人都去死。
顾骞第一次见她这么冷漠,不禁想:我还替天行道了?
看着夏晚月一脸认真的样子,顾骞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想得有点儿太多了。
那个人死了,又不是他害的。
他招谁惹谁了?白受这无妄之灾,受苦受疼躺病床不说,以后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了。
那酒鬼死了也丝毫不能抵消给他造成的伤害。
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会因为酒鬼死了心生愧疚?
还差点儿因此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顾骞摇摇头,大脑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他是受害者,他现在躺在这里,应该找那酒鬼的家人要医疗费和赔偿才对!
跟自己过不去什么?
顾骞彻底解开心结,看着夏晚月开玩笑说:“被你说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大英雄。”
夏晚月扬了下眉:“如果撞的不是你,说不定会有另一个无辜的人伤得更重,送走一个该死的人,跟英雄差不多了。”
夏晚月想了想,又提醒他:“最好还是查查他是不是故意害你的,你家应该有不少对家吧?”
顾骞想点头,被脖子上的颈托阻拦,勾着嘴角说:“嗯,我会跟警察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