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漫天大雪肆虐不止。
杨古与冯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挪,积雪厚厚一层,直接没过两人大腿。
山路本就崎岖陡峭,再加上厚雪覆路,每抬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雪粒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刺骨的冷意顺着衣缝往身体里钻,两人行进的速度慢到了极致。
寒气侵体,冻得四肢发僵。杨古抬手取出一对通体雪白的巨大蜡烛,指尖微光微动,雪白烛身瞬间浸染赤红,一抹温热的火光骤然亮起。
灼热的气流以蜡烛为中心四散开来,周遭刺骨的严寒被快速驱散,周身的冷空气也变得温和,两人终于松了口气,抬脚继续向上攀登。
整整走了一个时辰,风雪未歇,山路愈发险峻。
视线尽头的雪地间,一道单薄的身影突兀映入眼帘。
有个女子匍匐在厚厚的积雪中,一动不动,仿佛早已被冰雪冻僵。
两人神色一紧,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冯信俯身,小心翼翼将女子翻转过来。
入目是一张极为清丽绝俗的脸庞,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的苍白,长长的睫毛落满细碎雪沫,安静得让人心悸。
冯信立刻探手握住她的手腕,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杨古,救人!”冯信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急切。
“好!”
杨古应声而动,两根红烛在身前交叉相抵。
刹那间,浓郁的赤色暖流顺着烛火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能量,缓缓注入女子冰冷的体内。
暖意一点点治愈着她冻僵的身躯,女子依旧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但原本紧闭的双眼,却缓缓睁了开来。
澄澈的眸子扫过眼前的两人,她微微弯起眉眼,露出一抹干净甜美的笑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礼貌:“多谢二位救我。”
冯信松了松神情,出声询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孤身一人困在这大雪深山里?”
女子缓缓撑着冰冷的雪地站起身,身姿单薄,在漫天风雪中摇摇欲坠。
她脸上的甜笑渐渐褪去,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无奈与恳切。
“我不想杀你们。趁他们还没发现,你们快走吧。”
这话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杨古心头瞬间绷紧,浓烈的警惕感骤然升起,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红烛,沉声追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微微垂首,对着二人轻轻鞠了一躬,姿态恭谨,却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沉重。
“我是二十四节气,大雪。”
二十四节气这几个字入耳,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杨古和冯信脸色骤变,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中惊悸大起,想都没想便连连后退。
雪地湿滑松软,两人慌乱之下脚下同时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重重向后倒落。
就在二人即将摔倒的瞬间,大雪的眸中缓缓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泪珠悬空坠落,在空中骤然碎裂,化开一缕无形的特殊力量。
这股力量轻柔却霸道,稳稳托住腾空失衡的两人,将他们轻轻摆正,稳稳落在雪地之上。
她抬眸看着神色戒备、满脸错愕的二人,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法逆转的宿命感:“你们快走吧。我是真的不想杀你们,可一旦我想杀你们,就连我自己,都拦不住。”
杨古与冯信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
眼前的大雪眉眼温顺,毫无凶戾之气,可她这番矛盾的话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古怪,让人捉摸不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风雪呼啸山间,杨古和冯信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二人心底早已根深蒂固,二十四节气从来都是冷酷嗜杀的异类,从无善类。
可眼前的大雪温柔怯懦,再三劝他们逃命,半点没有其余节气杀伐暴戾的模样。
矛盾感萦绕心头,让他们彻底拿不定主意。
沉默片刻,杨古压下心中的迟疑,沉声开口:“先走吧,下山去找其他人,从长计议、商量对策。”
冯信立刻摇头否决,语气凝重:“不行。我们就这么贸然回去,极有可能打乱所有人的部署计划,得不偿失。”
“可我们不能赌。”杨古目光紧锁前方的女子,满是警惕,“万一这是节气的陷阱,我们根本没有退路。”
冯信没有再多争辩,抬手快速结印,口中低诵简短咒文。
淡淡的白光在他身后流转凝聚,片刻间,一个形貌、衣着、神态与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缓缓成型,气息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立刻下山,向姜岿他们报信。”
纸人僵硬点头,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快步朝着山下奔去。
杨古看着纸人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冯信,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你还是想赌一把。”
“我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对付二十四节气。就算她真是大雪节气,看她这副柔弱胆小的样子,必然是二十四节气里实力垫底的存在。我们若是能趁机除掉她,便能提前削减一分致命隐患。”
话音落下,冯信再度结印。
他再次制造出一个纸人。
留守原地的纸人身形一动,同时复刻术法,开始制造出一模一样的纸人分身。
而冯信和杨古冲向了大雪。
面对扑面而来的攻势,大雪没有其余节气那般漠视生死、无惧一切的傲然。
她单薄的身子骤然一颤,清秀的脸庞瞬间爬满浓烈的惊恐,眼底盛满了慌乱与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蜷缩,尽显畏怯。
这般惶恐软弱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将她,和那些杀人如割草、冷血无情的节气联系在一起。
杨古抬手猛地一挥,手中的大红蜡烛火光暴涨。
摇曳的赤红烛火瞬间迸发灼热热浪,漫天飘落的白雪落在火光范围内,竟直接被引燃,刺骨的严寒顷刻散尽,方才冰封死寂的山林,转瞬燥热扑面,冰火骤变的反差格外刺眼。
一旁的冯信杀意彻底迸发,厉声大喝。
“大雪!去死吧!”
他抬手猛地褪去身上红袍,衣袍翻飞落地的瞬间,他赤裸的胸前赫然镶嵌着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
那张面孔与冯信一模一样,眉眼神态分毫不差,静静贴合在胸口,诡异至极。
凛冽杀机直直锁定身前女子。
大雪本就满心惶恐,见二人攻势凶狠、异象骇人,单薄的身子不住发颤,下意识踉跄着连连后退。
风雪吹乱她的发丝,她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慌忙出声阻拦:“你们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