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姜峥缓缓朝着一边挪动,崽崽则心领神会,低头朝着另一边抬脚移动。
瞧见这一幕,张丙的视线快速游移在一人一虎两道身影上。
竟然分开了?
张丙眼底泛起一抹忧虑。
坦白讲。
他们其实并不担忧敌人分开后从多个角度发起攻击。
因为他们的防守反击,其实跟正常的防守反击截然不同。
通常情况下,防守反击体系的核心,是御守师的命途唯一特性【多倍奉还】。
这个特性可以让御守师在承受对方的大量攻击时,偷偷积攒下对方输出的一部分能量,并可以在一定的时间限制内,再将积攒的攻击数倍奉还给敌人。
最低一倍,最高三倍,具体的倍率根据御守师本身而定。
而张丙他们四人所奉行的防守反击,不是这般常规的体系,而是另一种体系。
但姜峥不同。
张丙他们从来没有跟跃升者对战过,所以先前并不知道,跃升属性的侵蚀竟然能绕过盾牌的防守。
而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那只白虎,也能释放跃升后的冰属性招式。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因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抵抗的住来自于两个方向的跃升攻击。
而且...
这也代表着,他们和张枭用默契编织出的‘原方案’,大抵行不通了。
张丙朝着张枭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则只是惊讶地盯着姜峥看,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
他当初接触姜峥的时候,后者虽然特殊,但还没有属性跃升,也并未晋升到三品境界。
而像他这种天赋的选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这少年的水准,似乎比当初演武结束时还要高出一筹。
这种进步的速度史无前例,张枭预料不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才回应张丙的视线,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丙神态一松。
这短暂的视线接触,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张枭告诉他,可以不用留手了。
是的。
无论张枭跟姜峥说的多么严肃,无论张丙他们跟姜峥展示的多么正经,对战时的留手都是必然的结果。
身为张家的暗卫,他们就不可能看着姜峥被自己打败,从而颜面扫地。
所以从一开始,张丙他们四名暗卫就做好了一场融合了表演性质的战斗准备,具体只看姜峥想要他们打到哪种程度。
直到那跃升的冰霜,攀过了盾牌的防护,沾染到了张甲的身上。
张丁施展的负面效果,被姜峥第一时间无效化。
张丙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站在他们对面的少年,并非是某些不学无术、只是想要体验战斗的世家子弟。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神州第七十五届百校演武的状元。
是当今神州历史中,唯一在三品时让属性达成跃升的天之骄子。
张丙叹了口气。
不认真对待,他们真的会输。
主动输,和被动输,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张丙等人,并不接受他们真的失败。
“开始吧。”
他轻声开口,说道:“备战。”
听见他的话语,其余三名暗卫先都一愣,而后重重点头。
“【铜皮】”
张甲攥紧横杆,浑身肌肉凸起,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逐渐覆上一层黄铜。
“【与重盾同行】”
“【皮糙肉厚】”
“【外躯之刺】”
层层流光在张甲的身上不断浮现,每一次光芒的消散都伴随着张甲愈发绵延的呼吸。
他的身躯不断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由得牙酸。
在他身后,张乙挥手散去周围悬浮的各色符文,转而双手熟络地同时画起两种符文。
左边一团清澈的水浪缠绕在她的左臂,右臂青色的风旋更是呼呼作响,比先前更烈几分。
张丁微微摇晃手中花灯。
空旷的场地上刹那间响起鬼哭狼嚎。
大量的亡魂从花灯的中央向外冲去,却撞上远处好似无形的屏障,只得在暗卫周围不断环绕。
姜峥停下脚步,随意地扫了两眼亡魂,又定神瞅了瞅张丁。
他倒不是畏惧这些鬼东西...对于他的命途来说,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些玩意。
这玩意对自己的威胁程度基本等于零。
他之所以多看两眼,是因为张丁在【悬灯】中走的路,并非是擅长操弄魂魄鬼怪的【阴司】流派,而是擅长布阵下咒的【巫蛊】。
而眼下一位【巫蛊】,竟然操弄起了亡魂...
姜峥若有所思。
这名叫张丁的暗卫,曾经必然萌生过勇闯【后天劫】的想法...或者说他确实尝试过这件事。
只是失败了。
而张枭是渡过了【后天劫】的御灵师。
从他介绍张丁的语气来判断,这两人的交情应该不低。
虽说张丁最终并没有觉醒第二命途,但显然当时他准备觉醒的第二命途,正是同命途的分支【阴司】。
而两者本源相同,因此失败的经历也不能称得上毫无作用。
看这架势,他应该对于【阴司】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且也让他从感悟中扒下了点内容,塞给了巫蛊命途的自己。
远处。
张丁的双眼一片晦暗,像是戴上了纯黑的瞳片。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晦涩难懂,就像是有阴祟鬼物贴在人的耳旁碎字快语。
片刻。
他浑身一抖,道道黑色的文字像是有生命般从他的衣服里向裸露的肌肤攀爬,渐渐覆盖了他的脖颈和手臂的所有位置。
下一秒。
张丁骤然抬头,漆黑的眼眸瞬间从中央亮起一个白点,如同缩到极致的瞳孔。
“日巫·金炉洒福。”
一层层冒着金光的建筑物凭空在他的背后升腾起来,幻影化作的木材穿过他和其他人的身躯,最终在后边组合成一处漂浮在空中的金光庙观。
庙观里轰然开门,甩出一鼎金炉,金炉在空中左右摇晃,像是压制着炉内的气压,但按压不住。
一缕金辉拖着璀璨的光尾,撞在张甲的背部,迅速消散向他的四肢,让那略显黯淡的铜色肌肤瞬间明亮起来。
不仅如此。
光辉荡漾过他的身躯第二次,第三次...
“日巫·琼枝尖尖生甘露。”
清风吹过,笼罩着金光的庙观逐渐消散,半空之中又在屋顶上方凝出一枝歪歪扭扭的树枝。
树枝粗壮扭曲,一路延伸至张甲的头顶,枝芽凝聚一滴金液,落在他的头顶上。
层层花花绿绿的新草如苔藓般迅速从头顶爬向他的身躯,又很快消散在空气当中。
张甲空出的手擦过嘴角,先前因寒霜受到的伤势显然已消散一空,那些翠绿草蔓每隔几次呼吸便悄然浮现,像是持续性的提供疗愈效果。
“月巫·敲锣碎甲。”
铛铛铛铛——
铜锣与鼓锤的虚形在空中消散,远处的姜峥明显感受到了什么。
在锣声消散之后,他自己的体内失去了一点东西。
如果硬要具象化说明的话,那就是他的皮肤变嫩了。
受到攻击时的抗性变低了。
而他很久之前从老白猿那里掌握的、能弹开负面效果的地煞神藏,还处于冷却状态。
现在就要动手了!
姜峥脚掌向后一拧,整个身躯倏地向前突袭而去。
他又不瞎,看得出来对方正在叠buff...且已经不满足于给自己叠buff,已经开始给自己上debuff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
在日常的御灵师战斗中,也不可能有人等你给自己状态拉满再进行战斗。
他这甚至都算是启程晚了。
另一边。
游走的崽崽,也在同一时间低头蓄势,抬头发出咆哮。
无形的波纹荡过空气,就在即将命中张乙的瞬间,铺天旋转的幽魂猛地向下朝着白虎的方向扑去。
下一秒。
“风行·百刃啸杀。”
清冷的嗓音转瞬即逝,阵阵嗡鸣拔地而起。
崽崽一掌将纠缠的幽魂拍碎,刚抬起脑袋,就撞上扑面而来、由风刃汇聚而成、密密麻麻的青色风潮。
风潮迅速盖过白黑相间的壮硕虎躯,撞向身后横排的器材,又撞向更后边的方块状的玻璃和结实的墙壁。
...
“像你这种年轻人,一般吃烧烤也喝酒?”
“我不总喝,我其实吃烤串只是为了吃烤串。”
周常挠了挠脑袋,旁边的老头哈哈大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吃烧烤的时候才必须要喝点酒的。
“既然你不能喝,那也不难为你,就陪我...”
话音未落。
一阵剧烈的声响从身后百米外骤然响起,周常的脸色顿时大变,一脚横跨在老人身前,动手的架子已经摆好。
不只是他。
其他地方路过的学生都齐刷刷地变了脸色,各种翻滚寻找障碍物,然后难以置信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层碎裂的沙土哗啦啦的空中落向地面,密密麻麻的风潮径直向前冲锋。
直到刮到两三百米外的宿舍楼时,又响起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这才渐渐消散。
从这边看向宿舍楼,能看到黑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宿舍楼的窗户向下跳落。
年轻的男女们一边激动的大喊“卧槽敌袭”和“集合,集合!”,一边鬼哭狼嚎,兴奋地难以控制。
周常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的看向头顶。
他们刚从那里离开,满打满算也就五分钟吧?
“这...”
“没关系。”
张老头呵呵一笑,转身朝着外边继续走去:“不用管,在讲武堂里闹事,没人这么蠢。”
“你看,周围有一个武官出现在吗?”
周常环顾一圈,确实没有。
他放松下来。
“真厉害,那风潮...”
周常羡慕不已,喋喋不休道:“在空中不偏移方向也不下坠,绵延百米方才消散...我什么时候能到这一步?”
“等你晋升三品,再磨炼个十多年吧?不过你是司胤,如果在某个属性上有天赋又肯努力的话,时间上能打个对折。”
“这不是多么高深的手段,只是御灵师对某种属性的熟练度,达到了某种程度罢了。”
“这样啊。”
周常点点头,笑道:“那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嘿。”
张老头负手在后,缓步向前,忽然笑道:“这方面你能努力,有的方面你可努力不了。”
他笑呵呵的看向一旁有些困惑的周常,道:“比如就算你晋升三品之后再磨炼二十年,也不见得能在抗下这股攻击之后,还能够继续保持战斗状态。”
周常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
张老头笑而不语。
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甚至还有可能不仅仅只是‘能够保持战斗状态’这么简单。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这种程度的天才,拥有这种程度的灵兽,就是妖孽中的妖孽,怪胎中的怪胎...
张老头微微一笑。
也是张家幸事中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