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温宁、魏元等人齐声道:“拜见青蘅君及各位先生。”
堂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夷陵魏氏?什么时候多了个夷陵魏氏?从来没听说过啊。”
“蓝忘机?那不是蓝氏二公子吗?他怎么跟夷陵魏氏一起行拜师礼了?”
“听说当年二公子被一位隐世高人收为弟子,莫非这魏氏就是那高人的家族?”
“你看这些人,个个气度不凡,修为怕是都不低……”
青蘅君抬手,轻轻压了压,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魏无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托盘,恭敬地呈上:
“夷陵魏氏,献上极品储物袋六只,聊表敬意。另有一株千年灵芝,乃魏氏后山所出,献与青蘅君及诸位先生,望诸位长辈康健无忧。”
堂中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
千年灵芝已是罕见,六只极品储物袋更是闻所未闻。
普通储物袋在灵宝阁虽有售卖,但数量有限,已是难得;而极品储物袋在修真界向来有价无市,寻常世家能有一只便已是莫大的机缘。
这夷陵魏氏一出手便是六只——这是何等的手笔?
青蘅君轻笑一声,命蓝曦臣接过托盘,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片刻,温和道:
“多谢无羡,代我向你叔叔问好。”
魏无羡拱手:“蓝伯父放心,晚辈一定带到。”
青蘅君目光在忘羡二人身上扫过,欣慰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转身,带着众人退回座位。
众人见魏氏与蓝家如此亲近,不敢再随意议论,只是看向魏氏一行人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好奇与兴奋。
而云梦江氏的孟瑶却若有所思。
魏婴?那不是江枫眠口中的故人之子吗?那孩子不是在十年前就死了吗?
江厌离也面露疑惑。这个名字她怎么都忘不了——弟弟失踪前的那段日子,父母每次争吵,总会提起这个名字。
只是她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孩子。
魏无羡坐回位置,偏头看了蓝忘机一眼,眉梢轻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二哥哥,咱们这算是正式出世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弯了弯。
魏无羡便笑得更开了,转过身,正襟危坐,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身后,聂怀桑踢了踢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无羡,你也太阔气了,六只极品,还有千年灵芝——咱们家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魏无羡头也不回,小声回道:“你问温宁和魏元。”
聂怀桑用扇子戳了戳他,对他的敷衍表示不满。
温情轻轻拍了一下聂怀桑的肩,示意他噤声。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
拜师礼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蓝氏弟子匆匆入内,躬身行礼,声音急切:
“禀青蘅君,守山师兄传来讯息——
岐山温氏温二公子带人前来听学,硬闯山门,被护山大阵所伤,此刻正在山门前闹事,声称若不给他一个说法,便要请仙督亲自来评理!”
堂中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温氏?他们从来不来听学的,今年怎么突然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蘅君面色不变,淡然道:“请他们上山。”
蓝氏弟子领命而去。青蘅君收回目光,扫视堂中众人,语气平稳如常:“拜礼继续。”
众人见他沉着冷静,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几个小世家的弟子相继出列,依次行礼,献上各自的拜师礼。只是见识过夷陵魏氏的手笔,再看旁人的礼物,便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云梦江氏,江厌离,携师弟孟瑶、薛洋,拜见青蘅君及各位先生。”
江厌离起身出列,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孟瑶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薛洋则漫不经心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堂中众人的目光在江厌离身上转了一圈——传言江家嫡女性情不争,无亮眼之颜色;言语平稳,无可咀之余味。中人以上之姿,天赋亦不惊世。
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只因江家这一代嫡系没有男丁,才不得不由她来领队。众人心底各有思量,面上却不约而同露出轻视之意。
而她身后那两人,更引人注目些。
“孟瑶不是江家大弟子吗,怎么又变成师弟了?”
“听说他是金光善的私生子,被江家收养的。”
“同一个爹,一个高贵的不把人放眼里,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娼妓之子,处处看人脸色……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金子轩端坐前排,脊背挺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淡淡扫了孟瑶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那不过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青蘅君轻咳一声,淡淡道:“肃静。”
议论声戛然而止。
薛洋嘴角嘲讽的弧度越发明显,孟瑶手指攥紧了手中的拜礼,深吸一口气,正要呈上——
“长这么大,我今日才知,这姑苏蓝氏的门这么不好进。”
一道张扬跋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将云梦江氏的拜礼生生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
温晁身着烈焰红袍,腰束金带,昂首阔步地踏进了学堂。
身后跟着十几名温氏弟子,个个趾高气扬,其中有两三人明显受了伤,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江澄便是其中之一。
江厌离脸色一白,立即带着孟瑶和薛洋让到一旁,不敢挡路。
温晁高扬着下巴,斜着眼睛扫视堂中众人,展开手臂抖了抖衣袖,一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的目光从学子们身上一一掠过,像是在看一群歪瓜裂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最后落在主位的青蘅君身上。
连最基本的礼都没行。
“本公子初次来访,是给你们蓝家面子。”
温晁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质问的口气,
“谁能想到,你们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用护山大阵伤我门生。蓝宗主,这笔账,要怎么算?”
堂中鸦雀无声。
青蘅君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开口:
“蓝氏听学,自古以拜帖为准。没有拜帖,不准入内。蓝氏并未向温氏发送拜帖,你们强入山门,这不符合任何一家的礼节。”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晁,声音不疾不厉,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即便是你父亲来了,也不敢如你这般放肆。温若寒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温晁脸色一变,恼羞成怒:“放肆!本公子好意前来考察,你竟敢——”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
温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一道劲风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虽未受伤,却狼狈不堪,发冠歪了,衣袍也散了。
堂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蓝启仁持剑而立,面色铁青,气势凌厉。剑未出鞘,只是连鞘横扫,便将温晁掀翻在地。
“你才放肆。”
蓝启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温若寒是仙门第一人,但我蓝氏也不是好惹的。黄口小儿,还轮不到你来撒野。叫你父亲来。”
温晁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蓝启仁,手指发抖:
“你——你竟敢打我,简直岂有此理,我父亲要是知道,定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 蓝启仁冷嗤一声,唰地拔出佩剑,剑尖遥指温晁, “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我便代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温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父亲不在身边,温逐流也不在,他身边这几个门生,根本不可能是蓝启仁的对手。更何况,这里是蓝家老巢。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强压下怒火。
青蘅君见状,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了几分:
“启仁,莫要如此急躁。世侄远来是客,有话好好说。”
蓝启仁冷哼一声,收剑入鞘,重新坐下,面色仍是不善。
青蘅君转向温晁,神色淡了几分,语气却仍不失礼数:“不知世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温晁深吸一口气,想起父亲交代的任务,忍下怒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亲看在蓝氏这些年办学不易的份上,特意派我来考察一番,看看你们蓝氏教的到底如何,究竟有没有资格称一声‘教育传家’。”
“原来如此。” 青蘅君点了点头,“既然是想来听学,那就如寻常学子一般,依礼拜师吧。”
温晁脸色一变:“能来考察就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怎么能跟这些臭鱼烂虾一样行拜师礼?”
蓝启仁冷冷开口:“你若不愿,我便亲自送你回岐山。”
温晁脸色扭曲了一瞬,想起父亲严肃的脸,终究没有再争辩。
他指了指身后受伤的几人,语气仍是不忿:“这几个人,怎么说?”
青蘅君轻轻挥手,便有弟子请来了三位医师。医师上前仔细查看,片刻后,其中一人起身回禀:
“宗主,这几位确实受了护山大阵的攻击。但这攻击乃是反噬所致——应是他们主动攻击在先,才会引发大阵的反击。”
另一位医师指着江澄,补充道:“另外,此人经脉本就有旧伤,并非大阵所为。莫要怪罪到蓝氏头上。”
温晁咬了咬牙,面色难看,却无可辩驳。
“……自然不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青蘅君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先让医师带他们下去诊治。客院已备好,世侄可安心住下。”
蓝氏弟子领命,带着受伤的几人往外走。
江澄垂着眼,脚步缓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学子们身上扫过,掠过江厌离等人的衣衫时,在九瓣莲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
温晁带着剩余的人老老实实地在最后排空位坐下。
学堂中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先前的从容。学子们面上不显,目光却不时偷偷瞥向温氏一行人,心思早已不在拜师礼上。
魏无羡偏头看了蓝忘机一眼,朝他眨了眨眼,又偷偷竖起大拇指,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
“蓝叔父真厉害。”
蓝忘机微微颔首,唇角弯了弯。
聂怀桑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下可热闹了。”
魏无羡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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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拉着蓝忘机站起来,回头招呼聂怀桑、温宁等人:
“走走走,吃饭去!现在蓝氏的菜可好吃了,比十年前强了不知多少倍。下午没课,咱们去后山玩去,听蓝叔父说后山养了不少鱼。”
聂怀桑闻言眼睛一亮,合起扇子就要往魏无羡肩上搭——手刚伸出去,便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他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一声,摇着扇子跟在一旁,小声嘟囔:“不搭就不搭,小气。”
温宁走在姐姐身边,闻言抿嘴偷笑。
一行人穿过回廊,转过一处拐角,迎面遇上了两个人。
孟瑶和薛洋正站在廊下,见魏无羡等人过来,孟瑶立即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薛洋站在他身后,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魏公子,蓝公子。”
孟瑶直起身,目光故意扫过魏无羡肩头的纹路——那是夷陵魏氏的族徽,简洁的符阵纹,也是灵宝阁的标识。
他眸光微微一亮。
“敢问魏公子,可是灵宝阁的主人?”
魏无羡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既然敢把这纹路穿在身上,他们就没打算瞒着世人。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是也不是。灵宝阁是夷陵魏氏的产业,并非我一人私产。孟公子若有需要,尽可前去采购。”
孟瑶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打住。他斟酌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冒昧再问一句,不知那位研制出高阶丹药的医师,是哪位?”
魏无羡微微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温情站在后面,看了眼孟瑶,见他并无恶意,上前一步,缓声道:
“正是在下。温情。公子找我有何事?”
孟瑶微微一怔,旋即拱手,语气恭敬:
“原来手段高超的温医仙,竟是位妙龄姑娘。幸会幸会,方才冒昧了。”
他侧身拉过薛洋,将人往前带了带,神色恳切:
“说来惭愧,我二人这些年受了些暗伤,久治不愈,听闻温医仙医术高明,不知可否为我二人诊治一二?”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呈上:
“瑶虽身无长物,但这些年攒了几样稀罕物,愿意以此作为诊金,望温医仙笑纳。”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真挚,没有半分虚浮。
温情下意识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挑了挑眉,给了她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温情垂下眼,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痴迷医术,这些年跟着医书学了不少,却很少真正接触过外面的疑难杂症。眼前这两人既然找上门来,倒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
更何况,魏无羡没有反对。
她抬起头,神色平静:“既如此,便先让我看看,诊费日后再说。”
孟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拉着薛洋再次行礼:
“多谢温医仙,多谢魏公子、蓝公子,以及诸位公子。瑶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魏无羡摆了摆手,没再多言,带着蓝忘机等人继续往膳堂走去。
孟瑶退到一旁,恭敬地让开路,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起身。
走出回廊,聂怀桑才压低声音道:“那个孟瑶,倒是挺会来事的。”
魏无羡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朝蓝忘机挤了挤眼,示意他昨日自己对孟瑶的评价没错。
蓝忘机面色如常,嘴角却弯了弯:“魏婴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