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毛龙盘绕在酒樽状建筑的最上方。
粗长的身躯首尾相衔,绕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环廊’,它宽阔的脊背就是廊桥,上面覆盖着柔软的、厚厚的长毛,在银色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长毛间偶尔可以看到细小的、半透明的气流旋过,那是毛龙自身魔力与这座建筑、以及这片天地之间的气机在缓缓交换。
这些气流撑起了一片魔力结界。
确保了毛龙背上的空间不会受到外部干扰。
风到了‘圆环’边缘便会自动绕开,空气中的寒意也被同时阻隔在外,毛龙还利用部分长毛,构筑了一道柔软的,一人多高的围栏,以确保某个喜欢乱跑的小狐狸不会在弄坏结界后不小心失足掉下去。
“——你把这里弄的太暖和了,大毛!”
波塞咚盘腿坐在围栏后,举着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四处乱看,同时嘴里抱怨着:“原本我还想试试我身上这些毛的保暖效果呢……”
说话间,她颈子间、手臂上以及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上,呼呼的冒出一片细软的绒毛,而后那些绒毛又齐刷刷缩了回去。
毛龙的脑袋搭在平台的边缘,湿润的鼻尖呼出暖和的气息,将这里的环境烘的愈发宜人,听到小狐狸的抱怨,它琥珀色的大眼睛弯了弯,发出愉快的呜呜声。
“……那个月亮没有你的眼睛好看!”
波塞咚下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结论,然后翻了翻手边的星象学的讲义,又把眼睛怼到望远镜上去了,只过了半秒钟,她就重新嚷嚷起来:“……这个月亮上面没有环形山!”
她伸手去拽旁边的占卜师。
萧笑正背着手,绕着毛龙那厚实、软乎乎的脊背踩来踩去,这片区域位于毛龙颈背之间,是毛发最厚实的地方,踩上去,立刻就能陷进去半个脚踝,但那些长毛却像有生命似的,并不会像淤泥地或者草窠子那样咬脚,反而会主动绕道他的鞋底,把他托出来。更令人惊奇是毛龙身上竟然没有什么异味,每根长毛都散发着魔力充盈环境下那种奇异的芬芳。
被小狐狸一拽。
萧笑身子一歪,啪嗒一下,主动跌进了软乎乎的长毛毯子里,软乎乎、暖和和的感觉顿时让他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叹息,不想再起床了。
“——它都没有形体,哪里来的环形山!”
占卜师的声音从长毛间传出,懒洋洋的,带着浓厚的鼻音,然后歪了歪头,看向另一边坐在围栏上发呆的小玉人儿,提醒道:“这类基础的知识还需要我教她吗?”
“——不然她为什么叫你‘老师’?”小玉人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自己放空。
萧笑撇撇嘴。
正了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天空。
白日里那些灰白色的云层此刻在月光下反而变得更白了些,银色的月亮挂在天际,个头比太阳小许多,亮度却更高,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笑觉得今天的月亮和前几日相比,似乎变得更凝实了些,洒下的月光也更丰厚,将整个龙背平台都笼进了一片凉凉的、仿佛被蜜糖浸泡的光晕里。
蜜糖?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莫名其妙的灵感。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而是翻出自己的笔记本,记录了下来。占卜师的每一个灵感都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有其出处。
再次抬头。
银色的月光与清澈的星光已经有了交汇,在夜空中晕染出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仿佛大地上的河流网络,又像是一匹巨大的、在天空铺展开的绸缎,被光拂过后,微微闪亮,却又带着几分深沉的感觉。
与月亮相比,玄黄小世界的星星们还格外孱弱。
甚至没有一颗拥有明确的形态。
它们像被磨得极薄的钻石粉末,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天穹深处,分布并不均匀,形成了一道道薄厚不一的星痕。
星光虽然清澈,颜色却各不相同,有的星痕泛蓝,有的泛紫,有的发白,还有的偏绿、偏红,等等,相互之间泾渭分明。
萧笑仔细记录着今晚的星象,与前些天的比对,思考它们可能代表的意义。
最初察觉它们拥有不同颜色的时候,他就猜测这些色彩是否与那些古老者们有关。涉及古老者们的知识对于低阶巫师来说属于绝对的禁忌领域,他是占卜师,所以稍微了解一些,但能否把这些知识告诉波塞咚,他有些不确定。
斟酌间。
他稍稍支起身子,从长毛毯子中爬起来,看向小狐狸。
却发现这会儿她已经没在看天空了。
她的黄铜望远镜正调转方向,看向了下面。
“——星星不在那个方向。”他提醒道。
“我知道。”波塞咚继续缓慢移动镜头,哼了一声。
“——你不想看月亮了吗?”萧笑感到有些奇怪,走到她身边,循着望远镜指的方向看去,是玄黄木的树冠。
夜色下,巨大的树冠如同一片凝固的油膜,黑色中泛着五彩斑斓,在银白色的月光与清澈的星光中缓缓起伏。树叶间偶尔亮起细碎的光点,萧笑怀疑是那些初生的、幽魂态的精灵们,正在叶片间无声穿梭。
“月亮?”
波塞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聊:“我原本以为很好看的,但实际上……这个月亮没什么好看的,我一眼就把它看透了……看的透透的……我甚至能看到它什么时候可以真正成型,变成一个真正的月亮……一点意思也没有。”
“!”
萧笑被惊了一下。
他听得出,这小狐狸没说瞎话。
这可不得了,他脑海立刻冒出一连串神奇的天赋,其中大部分都跟占卜有关。难道波塞咚还有学习占卜的天赋?
转头看向小玉人儿。
却见她又一次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别瞎想,她当不了占卜师……她能看透月亮,单纯因为之前在天上泡了个‘太阴澡’,对太阴法则感悟多一些罢了。你不觉得这里的月光有点多吗?跟大毛没关系,单纯因为我们俩坐在这里,月光主动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