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目的地？”韩子夜问。
老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没办法预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
那东西的屏幕很袖珍，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嵌着一圈金属边框，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
老鼠用拇指在屏幕旁边的按钮上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噪点和几道极细的绿色轮廓线。
“之前的考察队有过玄石的记录，我拿到了大概的坐标。”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绿色的光点，“如果接近目标，这个探测仪就能探到了。
但这鬼地方不可控因素太多，暴风雪、冻雨、地形变动、异鬼活动。
随便哪一样都能让路线偏出几十公里。
究竟要多久能到，没人能吃准。”
韩子夜想了想，又问：“我们现在车上都快满了，玄石还装得下吗？”
他扫了一眼车厢里那些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和装备，过道已经彻底被堵死了，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如果再塞几块石头进来，恐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虽然说是补城墙，但基础材料并不是玄石。玄石只是作为最重要的添加材料，用到的量很少。”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就那么一点，关键的是它的能量传导特性，不是体积。
只要拿到手，随便找个袋子装就行，不占地方。”
这么小的玄石就能修补城墙缺口？
这是韩子夜没想到的，刚想再问点什么，利刃忽然插话了。
小刀在指间翻转，刀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的：
“老鼠队长，我们说好了。取玄石，我会全力帮你。但有一条——”
他停了一下，小刀在指间停住，刀尖朝上，稳稳地立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如果真遇到鬼侍壹，你们可以立刻带着玄石撤退。我必须手刃他。到时候不要拦我。
你知道的，我全力战斗的时候，最不喜欢被干扰！”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老鼠语气一下冷了下去：“利刃，你平时随性一点，没人管。
但我提醒你，这次任务是谢队亲自交代的，军团最高层一直关注着。
关系到霜月长城的存亡，不是你表演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
南宫富贵这时候凑到了阿伟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利刃也太有个性了吧，还敢跟老鼠队长谈条件。”
阿伟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看了一眼利刃的方向，然后才侧过头，声音比南宫富贵压得更低：
“富贵，你可能没搞清状况。
利刃是运输队的队长，而老鼠队长只是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
严格意义上来说，利刃的职位，比老鼠队长还要高半级。”
南宫富贵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诶？好像是这样啊..........这家伙也太超标了吧，
属于是年少有为啊。
哎，我到底差哪儿呀，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小喽啰。”
“人家最强人类，你以为是浪得虚名吗？”阿伟微笑。
利刃没有理会旁边那些低声的议论。
直视老鼠：“老鼠队长，你不用拿高层来压我。
从始至终，我从没忘记过守夜人的身份和责任。
为此，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说了，会全力配合取得玄石，就一定不会影响这次行动。
但只要鬼侍壹出现，我必手刃他。不死不休。”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鼠看着利刃，利刃看着老鼠。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在一起，互不相让，像是在暗自较劲。
南宫富贵小声嘟囔：“完了，两人杠上了。”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紧张。
韩子夜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副驾驶观察的陈夕忽然喊了一声：
“老鼠队长，一点钟方向，好像有东西在那边！”
老鼠没有犹豫，立刻从车门边的位置挤到驾驶室后面，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身体前倾，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冰原上。
韩子夜也从座椅上站起来，透过前挡风看出去。
前方大约五公里的位置，黑暗中有一片模糊的轮廓正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翻涌。
那片轮廓的范围不小，边缘不规则，中心似乎有更深更浓的黑色在汇聚。
隐约间，有一些细碎的嘶吼声从那个方向飘过来，被风削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韩子夜紧张起来。
他压低呼吸，将【黑夜权柄】的感知提升到当前能调动的极限。
老鼠抬手：“白曜，降低车速。不要直线逼近，往旁边迂回。”
白曜方向盘微微转动，车速从原来的巡航速度降了下来，引擎的声音也从高亢变得低沉。
车辆朝侧方缓缓偏移，沿着一条弧线靠近那片区域，保持着一个既可以观察又不会立即暴露的距离。
借着黑夜权柄的加持，韩子夜的视力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
那些模糊的轮廓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是鬼群！！！
数量不少，至少在两百只以上！！
青灰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正在蠕动的潮水。
它们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所有异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空地内部，没有一只察觉到外围的车辆正在接近。
老鼠的眉毛拧成一团：“这么快就遭遇了？”
“队长，有点奇怪。”
阿伟从后方的观察位探过头来，声音很轻，但非常警觉，“鬼群好像没有朝我们这边来。它们围成了一个圈，所有的朝向都是向内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从姿态来看，应该是在战斗。有什么东西被它们围住了。”
韩子夜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战斗？这是永夜之地，除了异鬼，没有别的生物了。它们在和谁战斗？
——难道异鬼会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一个身。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鬼群中央炸开，地面开裂，碎石飞溅，一根巨大的树木从裂缝中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