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叹了口气。
话到这里已经够多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几人告辞：“不聊了，我得干正事儿了。”
说完转身离开。
永夜之地的日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是黑夜，连短暂的界光都不存在。
人在这里，连短暂沐浴在有温度的阳光下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如此，一天之中，气温依旧会有波动，越接近凌晨的时候，温度越低。
按照老鼠的计划，他们在出发之前会在这座117号预警塔休整一段时间。
而塔下原本的宿舍根本容纳不下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手。
在这种地方，极度的低温是会要人命的，即便是体魄远超常人的超凡者也扛不住。
好需要临时扎营的情况早就在预料之中，小队的二十台越野房车全部带上了千机寮特制的扎营装备。
此时此刻，二十台车挨着预警塔下原本建好的营房围成一圈，像一道低矮的钢铁屏障，挡住了从冰原方向灌来的最烈的风。
中间扎满了帐篷，特制帆布被拉得平整，边缘用钢钉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韩子夜几人和秦砾住在一起。
帐篷足够宽敞，顶上挂着一盏露营灯，散发出温暖的黄光，将帐篷内的空间照得柔和而安定。
睡垫铺在地上，边缘码着各自的装备，横刀靠在韩子夜伸手可及的位置，炎阳的刀鞘则随意地搁在睡垫旁边。
帐篷的材质是特制的，可以完全隔绝灯光，因此不用担心太打眼而被异鬼盯上。
“呼呼呼.........”炎阳鼾声如雷。
对于他来说，如果还有什么可以和战斗、变强相提并论，那恐怕就只有睡觉这件事了。
躺下不到五秒钟就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呼吸平稳，只是睡姿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南宫富贵则是另一个极端。
因为体内有饕餮的原因，他长期服用药物保证自己不睡觉。
尽管现在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饕餮之力，一天最多也就睡一两个小时，不敢睡太久，生怕一闭眼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此刻南宫富贵正坐着，单手托着下巴，一副失魂落魄大的样子。
除了他之外，韩子夜几人也没睡。
韩子夜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睡垫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搅动着，乱糟糟的。
阿伟的事带来的冲击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是利刃。
今天那场战斗的全部细节，此刻正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人，靠着装备就能抹平和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个奇迹。
韩子夜睁开眼。
秦砾正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那只扁平的酒壶，正美滋滋地小口抿着，姿态悠闲没有一丝疲惫感。
韩子夜坐起来，挪到秦砾旁边：
“秦队，你对利刃了解多少？”
秦砾挑了挑眉：
“怎么对利刃这么感兴趣？”
韩子夜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刚才在预警塔上，我和炎阳二打一，跟他打了一场，居然有点被压制住了。”
他顿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太强了。”
“呵呵.....”秦砾微笑：“反正也闲着，我就给你讲讲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像是在从一个远得有些模糊的角落把一段记忆拉回到面前，“利刃这小子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别看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事实上，年纪比你们还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才刚满十八岁。”
他偏头看了韩子夜一眼，“说起来，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韩子夜的眉头微动。
利刃身上也没有普通年轻人该有的那些毛躁或生涩。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
韩子夜忍不住问：
“可是，你们怎么看起来好像并不太熟的样子？”
秦砾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语气随意道：
“他不记得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像当初一样锋芒毕露，像他的外号一样——利刃。
而我，已经变得不是当初的样子。呵呵........还真有些怀念呀......”
接着，秦砾彻底打开话匣。
“利刃不是霜月市本地人。他出生在离霜月市最近的内地城市，桐木市。
那地方吧，说好听点是边陲小城，说难听点就是穷。
除了有内外城之分以外，其他地方跟霜月市差不了多少，属于是难兄难弟半斤八两。
内城外城，墙里墙外，穷的穷死，富的也就那样。
我第一次见到那小家伙的时候，他才七岁。”
“啧.....”秦砾抿了口酒，目光变得深邃：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一群孩子挤在福利院门口，见我路过就围过来讨零食吃，这种事我见多了，但他不一样。”
他抬眼看了韩子夜一眼，“那小孩蹲在人群后面，不说话，也不伸手，但那双眼睛里有那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怎么说呢，就像一群羊里面混入了一只凶狠的狼。那种像刀一样锐利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韩子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秦砾继续说下去：“其他孩子都讨吃的，唯独他，提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请求。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韩子夜摇了摇头：“说了什么？”
秦砾笑了一下：“他说，‘你能带我去守夜人军团吗？’”
“才七岁，居然知道守夜人军团。我当时也觉得有点意外，就问他怎么知道守夜人军团的。
他说因为我穿的制服，他认得那身制服。”
“我那时候有任务在身，也没当真，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还太小了’，就把他打发回去了。
后来我在桐木市待了一段时间，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该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秦砾说：“我走那天，在车站门口又碰到他了。他就蹲在台阶旁边，缩成一团，冻得脸都发白了。
当时，我也觉得非常奇怪！
于是问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车站
他说，其实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车站，但他知道我一定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