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没什么，你就先回去吧！”
甘宁摆摆手，不再看他。
太史慈则给了马汉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好自为之。
马汉转身退出大帐。
外面的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被两个汉军士兵押着走出营门，那十个倭国兵还在外面等着，个个缩头缩脑。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马汉满脑子都是甘宁的话。
先要详细计划，再决定配不配合。
这要求很合理，但如果甘宁不配合，那他们三是不是就没机会回大汉了？
一行人回到难升米大营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营地中央燃起一堆篝火。
苟带、早苗还有一帮倭国贵族将领坐在火堆边分食烤鱼。
难升米手里抓着一根沾着鱼油的木签，目光越过火光，直接锁在刚进营的马汉身上。
马汉目光扫动，看见坐在边缘的李儒。
他准备走过去，压低声音把甘宁的原话悄悄通报。
两杆青铜矛就已经交叉横在马汉身前。
“你这是要干什么？”
难升米站起身，把木签丢进火堆里，甩了甩手上的油渍，大声嚷道。
李儒充当翻译，冲马汉喊：“难升米大人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马汉停住脚，看向难升米，又看看苟带：“我……我回来向李先生复命。”
李儒立刻用倭语翻译。
难升米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他指了指四周的倭兵，又转头看向李儒，用倭语大声嚷道，“就在这里说！当着大家的面，让他把去汉人营地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落倒出来！”
马汉听不懂倭语，但他能看出难升米的敌意。
他看向李儒。
李儒没说话，目光落在难升米那张满是警惕的脸上。
难升米虽然听不懂汉话，但他绝不蠢。
他不信李儒，更怕两人串供。
当众逼问，即使语言不通，他也能观察这两个人的神态反应。
两人若是撒谎或者心虚，动作必定会有破绽。
李儒很清楚对方在盘算什么。
他点点头，对马汉说：“就在这说。汉将怎么说，你如实讲。”
马汉咽了口唾沫，说道：“我见到了汉军统帅，是荆州水军都督甘宁。”
李儒转头用倭语向难升米和苟带翻译：“他说，汉军领头的是一个叫甘宁的大将。”
难升米紧盯着马汉的脸，试图找出慌乱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赶路后的疲惫。
“营地虚实呢？”
苟带插嘴问。
马汉听到李儒翻译后，继续道：“营地极其严密。我去的时候，看到营外有深沟高垒，数千铁甲兵在操练。甘宁亲口放话，说就算我们全军压上，也碰不到他们的栅栏。”
这话其实是甘宁的嘲讽，马汉稍加修饰。
李儒原样翻译。
难升米听完，冷哼一声：“汉人狂妄。”
马汉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关于第三件事。甘宁不信我们。他说，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他配合，必须把详细计划告诉他。他还说，若是有用，能保我们回大汉。若是骗他……”
他没把死字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白。
听到这段话，难升米的目光像老鹰一样在李儒和马汉之间扫视。
他注意到马汉说话时语气有些虚，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这句，说了什么？”
难升米上前一步，逼问李儒。
他察觉到这句话里有事。
火光映照在李儒消瘦的脸颊上。
他表情很平淡，没有被难升米逼问吓到。
甘宁不肯直接配合，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现在没筹码。
但马汉带回来的情报，正好可以拿来做一盘大棋。
“他知道了汉军为何而来。”
李儒没有直接翻译甘宁的话，而是直接用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说辞。
此话一出，苟带和难升米都竖起了耳朵。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纳闷。
汉朝大军跨海而来，之前根本没有半点消息。
这仗打得稀里糊涂。
“为了什么？”
苟带问。
李儒看着难升米，一字一句用倭语说道：“汉天子听说，倭国有一位通神明的女王，名叫卑弥呼。此番派大军越海，不图土地，不要金银，只要一样东西。”
难升米的脸沉了下来，胸膛起伏加快。
李儒继续添柴加火：“汉军主将亲口说，只要邪马台交出女王卑弥呼，供汉天子把玩，他们立刻退兵回海。否则，就踏平邪马台，血洗倭国。”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木柴在篝火中烧断，发出噼啪一声响。
下一秒，难升米咆哮着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木架子。
“放肆！找死！”
难升米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猪，“我们倭国的神女，岂容外族人如此侮辱！我要扒了他们的皮！”
卑弥呼在邪马台不仅是王，更是神的化身。
对难升米这种死忠来说，这是碰触底线的羞辱。
马汉在一旁看得一脸茫然。
他明明说的是甘宁要计划，怎么这难升米突然就发了这么大火？
他看向李儒。
李儒用眼神制止了他，不让他开口。
早苗拉住难升米的胳膊，急切道：“兄长，汉人既然为了女王而来，那他们肯定会不计代价强攻。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啊。”
苟带也觉得事情棘手：“军师，汉人既然提出这个条件，说明他们图谋已久。那个汉将怎么说？”
李儒转头，看着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难升米，说道：“汉将说了，给我们三日时间考虑。如果不交人，大军便会倾巢出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马汉说话时会缩身子。
因为他在复述汉将的“威胁”。
难升米的疑虑彻底被打消了。
不仅打消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如何把那些出言不逊的汉兵剁成肉酱。
“不用三日！”
难升米甩开早苗的手，怒视汉军大营的方向，“想要女王，踏过我的尸体！苟带王子，你既然是来帮忙的，明天就随我出阵。我们合兵一处，夜袭他们的海滩大营！”
苟带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李儒。
李儒摇了摇头。
“不能打。”
李儒说道，“汉军营地防守森严，夜袭等于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难升米吼道，“难道就这么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