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中的身影，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孙六听得很清楚。
第二句传来时，断剑已经开始震动。
“封印里的那个，叫蚀界。石门上那只掌印，是它当年留下的。”
第三句。
断剑上传来的剑气，骤然变得冰冷。
“外面新来的那个，在找我的剑。别让它先找到。”
声音随之断去。
孙六收起残铁，将三句话转告玄冥与赤霄。
赤霄问道：“幽冥剑已经断了。它找一柄断剑做什么？”
“剑还压着主阵。”
玄冥盯着战图，慢慢将一块代表古战场的黑石推开。
下面。
是六条已经褪色的线。
它们从不同方向汇向同一点。
“外围石柱全断，主阵还能独自运转一阵。可若有人在外面拔掉镇在阵眼上的剑，里面再有人撞一次……”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孙六已经明白。
一个月，是封印自己还能撑住的时间。
如今有一位噬界帝，在外面替蚀界开门。
他们等不起一个月。
……
两日后。
三位主神先后抵达极北。
玄冥没有带走神城原本的镇封阵盘。他只取了十二根石柱中还能分出的一部分阵力，封入随身玉印，供主阵需要时接续。
赤霄带来的八名真神，分成两队。
一队守古战场南口。
另一队沿山脉布阵，保护最后一批南撤的人。
随他们一起来的半步主神，走到赤霄身前。
“若那些君主一起压下来呢？”
赤霄替他将地图压在山石上。
“守到南面的烽火熄灭。”
“然后撤？”
“然后撤。阵丢了还能再布，人死在这里，后面就没人守了。”
那名半步主神将地图卷起。
转身向南口走去。
……
孙六站在断崖边，望着对面。
古战场外，原本只有二十位噬界君主。
如今，单是能够感觉到的气息，便已经超过三十道。
没有一位率先越过封锁。
它们分守在不同山头，将一枚枚灰晶打入地下。
灰晶之间，渐渐连成一线。
线的末端，全都指向古战场西北侧。
“它们在给帝域铺路。”
孙六道。
赤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第一处被灰晶连上的山峰，已经失去了颜色。
草木、石头，连山体中原本流动的法则，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失。
在那片灰白山地之中。
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它身量不高。
身披一件近乎寻常的黑衣。
脖颈之上。
却只有一张光滑的脸。
没有眼耳口鼻。
可它一出现，站在各处山头的噬界君主，便同时低下头去。
骨角君主从最前方走出，双手奉上一段断裂锁链。
“无面帝。外围最后一道阵锁，已经找到了。”
那无面身影抬起手。
锁链还未碰到它的掌心。
其中的封界法则，便被尽数抽出。
随后。
它将剩下的铁链扔在地上。
抬头朝孙六所在的断崖望来。
“蚀界想见你。”
声音从四周同时传来。
赤霄刚要上前。
孙六却伸手挡了他一下。
两人面前的崖壁上，一道原本刻在石中的古老阵纹，正在飞快淡去。
无面帝还站在对面。
它的帝域，已经到了这里。
……
孙六将金箍棒拄在崖边。
镇世源纹亮起。
帝域继续向前推进了三尺，便再也无法靠近。
无面帝微微偏头。
那张空白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你比影像里强。”
孙六看着它身后那些连在一起的灰晶。
“你也比看起来更急。”
说完。
金箍棒在崖边轻轻一顿。
棍影落下的位置。
却在无面帝身后百里。
最先连上帝域的那座山峰轰然崩开。地下三条灰晶脉同时断裂，向西北涌动的力量，顿时少了一截。
无面帝猛地回头。
孙六已经从崖边消失。
“赤霄，断它剩下的路！”
一道火光从断崖跃出。
赤霄踏入两座山峰之间，长刀拔出，一刀将第二条灰晶脉连根掀起。数位噬界君主同时出手，灰光从四面压来。
与此同时。
玄冥持玉印落向古战场边缘。
印中积蓄的封界阵力，沿着尚未断绝的旧阵，一寸寸向里面延伸。
南面山头上。
最后一队撤离的百姓，正在通过传送阵。
主持阵法的真神看着脚下已经出现裂纹的阵盘，咬牙将手按了上去。
“再走一批！”
……
古战场深处。
孙六顺着残铁的指引，一步跨过两重崩坏的空间。
前方。
悬空古殿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半截巨剑斜插在殿前。
石座上的幽冥帝尊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手扶住殿门，胸前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出黑暗。
看见孙六。
他只说了两个字。
“接剑。”
话音未落，整座古殿猛地向下一沉。
断剑下方。
一只灰色手掌穿过碎裂的石台，五指张开，扣住了剑刃。
与此同时。
孙六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无面帝踏进了古殿前的虚空。
前后两股帝域，第一次碰在一起。
幽冥剑发出一声长鸣。
剑锋。
抬起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