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明有点懵。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显然没完全明白，整个人处于似懂非懂的朦胧状态。
为了方便阿尔托莉雅理解，方九整理片刻语言，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
一切都要起源于一场盛大的死亡。
一位洛庞文明的遗族在空域里死去了。
它的血肉身躯分化出一片最基础的混沌，构成宇宙的雏形——像过去其他洛庞所作的那样，它的肉身成为了新文明和新生命的摇篮。
这片混沌持续演化，越来越完整，并在其中诞生了无数智慧生命。
其中之一，就是在海洋星球上诞生的海星文明——只是因为侵蚀在宇宙中肆意蔓延，该宇宙中大多数智慧文明尚未发展就被侵蚀吞噬，导致最后的生存圈里只留下了这群棘皮智慧生物。
暂且抛开其他细节不谈，以上内容，就是这位洛庞肉身最终的去向。
而后，它的灵魂选择与血肉分离。
也许是洛庞文明的灵魂本就坚强，也许是它的执念尚未消退。
无论如何，即使它已经死去，也仍未忘记让文明火种复苏点燃的使命。
它的灵魂决定进行一场漫长的征途，前往寻找能够将文明记忆复现的方法。
但是它害怕自己一去不复返，于是既是为了保险，也是为了给未来做铺垫，它对这些文明记忆进行备份复制，放置在不为人知的虚境深处，小心保存起来。
这份记忆就成了后来的黄昏之神。
黄昏之神基于文明记忆做了一场梦，为了守护这场梦，守梦人组织由此而生。
确认备份内容足够安全后，这位洛庞便以灵魂之态离开虚境，通过空域前往其他宇宙。
经过漫长时光的搜寻，它终于找到了可行的办法。
或者说，它找到了一台可能完成它想法的机器。
那是一台在孤独宇宙中漂浮的大型精密机器，它乍看之下外貌古怪，实则拥有改天换地创造万物的权柄。
然而灵魂状态下的洛庞难以精准操控这台机器，于是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它要与这台机器融合。
让虚无缥缈的灵魂和实体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机器交融，无疑是个难题。
幸好洛庞种族历史悠久，积累的知识让它有能力做到这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在进行多番尝试以及长久的磨合后，它的灵魂遍及这台机器全身。
于是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齿轮每一根杠杆全都染上它的意志。
于是万机之主诞生了。
在和万机之主融合后，洛庞很快就开始着手文明复现计划，然而它也很快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它能够通过机器打造出合适的容器，但如何将【记忆】变成【真实】且【数量繁多】的灵魂成了难题。
它被这个难题困扰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颗【橙之心】
“橙色代表的是变化。”
故事讲到这里，方九稍作停顿，仔细说明道：“变化的力量让它看到了希望，它认为借助橙色之力，就有可能让记忆成为真实的灵魂。”
“但是它失败了。”莉雅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不是完整的【橙色】”
“是的，橙色并不完整。”
方九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感慨唏嘘，“它本来可以成功的，只是运气实在不好。”
一半的橙之心没有完整的橙色之力。
但洛庞对此一无所知，它和橙之心内部的维多利亚达成了合作关系。
——它需要维多利亚给它供应橙色的变化伟力，让他复现文明记忆。
——维多利亚也需要它来给自己提供一个安身之所，万机之主的内部是个优秀的选择。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然后……
意外发生了。
“不完整的橙色带来不完整的变化。”方九伸出手，掌中溢出一抹淡淡的橙液，“它先是用机器性能为记忆子民们打造了金属之躯，却在最重要的一步出了岔子。”
“在将【记忆】转化成【现实】的过程中，由于橙色的不完全，转化的过程出现了意外。”
“那些本该拥有自我意志的记忆子民变成了……不完整的生命体。”
“它们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了一切，最后它们都被被困在循环的记忆片段里，要么被困在祈祷的记忆里每天跪地祷告，要么被困在迁移的记忆里，在宇宙间四处漂流，或是在侵略记忆的主导下频繁入侵其他的文明——它们只继承了极少部分的记忆，并不断循环这部分的内容。”
“于是……”
方九长长地呼了口气。
“诺科金属生命体就这么诞生了。”
“难怪……”
小潘忽然想起之前在橙色现实中，万机之主替自己挡下维多利亚攻击，死去前最后说过的话——
【一切因我而起，我应当付出代价】
对于创造不完整的生命体，它一直都心怀愧疚。
……
阿尔托莉雅呆呆地听完这个故事，从半道中就目瞪口呆。
她只以为那位洛庞只是在漫长的漂流中死去，或者漂流得太久遗忘了自己的使命，不曾想到还有如此一段曲折的经历。
“它为了使命奉献了一切。”
方九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阿尔托莉雅，语气笃定：“而且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忘记你们。”
阿尔托莉雅慢慢醒过神，但也只醒了一半，眼里闪着迷茫：“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在最后将机体交给了小潘。”方九正色道，“我们正是通过小潘解析出的数据，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和那座图书馆，如果它早就遗忘了一切，万机之主内部就不会留下相关的数据记忆，我们自然也就没有线索可以入手。”
“梦境和记忆的造物主从未忘记这一切。”
方九说着，拍了拍阿尔托莉雅的肩膀，“它不会回来了，但你们不要怪它。”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但是至少这让远方的孩子看到了，那些在外四处奔波的父母从未忘记它们的孩子。
阿尔托莉雅没再说话，只是鼻子一酸，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工房里很快响起抽泣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众人面面相觑，默契地沉默下来，没有开口。
它们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抹泪的阿尔托莉雅，心中闪过同一个温柔的念头。
这孩子真是个爱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