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扬市。
景栋的硝烟早已散尽,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地反击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兄弟们身上的伤疤记录了它的残酷。
项越回到扬市已经半个月了,日子变得像从前一样,甚至比之前还要轻松。
白天去光启露个面,晚上到王姐火锅店吃口热乎的。
偶尔被焦欣欣骑着脖子在包厢里绕两圈,和房可儿在会议室逗两句嘴,日子堪称悠闲。
可项越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
自重生之后,兄弟们伤过,死过,就是没被背刺过。
午夜梦回之际,项越不止一次惊醒,想着,要是舅舅支援的武器按时送达,那几十个兄弟会不会不用死?
每当想起周凯,项越就恨的牙痒痒。
那个被刘家明称为叔公、刘成济的远房表弟、吃刘家饭吃了一辈子的男人,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水,害连虎、刘家明被抓,误了景栋的军情。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么一个不缺钱不缺地位的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项越烦恼之际,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了扬市机场。
身着黑色西装的刘成济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走下舷梯,身后,两个保镖押着一个神情颓败的男人。
刘家明走在最后面,脸色难看至极,眼睛从头到尾没往那人身上看一眼。
......
下午三点。
光启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童诏敲门进来,说舅舅来了。
项越放下报表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
刘成济打头,身后保镖押着一个男人。
那人低垂着头,腕上的铐子被外套遮着,脚步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一样。
项越叫了声舅舅,心中满是疑惑。
奇怪,舅舅怎么没通知就过来了?
刘成济看着项越眼神复杂,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叱咤商场半辈子的老人叹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愧疚开口:
“小越,景栋的事,是我刘家对不住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居然让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还差点害死了你和家明,舅舅对不起你们。”
项越吓得连忙摆手:“舅舅,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怎么能怪...”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成济挥手打断:“一码归一码,家贼!是比外敌更可恨的东西!”
他偏头扫了眼角落里的男人,重重哼了一声。
项越跟着看过去。
此时的周凯哪里还有在香江时的纨绔样,瘦了一大圈的身子被保镖按在墙根,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项阎王就是想不通,你他娘一个赢在起跑线的老登,到底图啥啊?
日子太好过了,还玩点刺激?
刘成济看出项越眼中的疑惑,对童诏点了下头:
“小诏,把你们从坤夫那里拿到的U盘打开再看看。”
童诏点头,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入笔记本接口。
屏幕亮起,熟练的打开文件夹里的名单。
名单上,一连串的外文名字中间,夹杂着五个刺眼的龙文名。
突然,童诏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就顿住了,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面。
“周凯”这个名字,排在姜守前面白崇远后面。
这份名单项越等人研究过下十次,每次都盯着姜守和白崇远,另外三个龙国名字就是迷。
更别说周凯这名字,龙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清楚是什么身份。
项越看着名单,又看了眼脚落的周凯,拳头都握紧了。
原来,原来这个人就藏在他眼皮底下,和刘成济只隔了一层表亲的皮。
刘成济一脚踹在周凯腿弯上。
“混账东西,你自己说!”
周凯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开始了他的忏悔。
他说,早年间,刘家靠运输起家,那年代,人能活着都是幸运了,谁还管犯法不犯法。
做运输的刘家自然也是一样有不少偏门的生意,说是偏门,其实就是倒些军火设备。
只是后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龙国也越来越强,十几年前刘成济就有意识的把那些灰色偏门的线停了。
刘家不做了,一直跟着刘家的周家自然想接手,对此,刘成济也没当回事,也就一船货的事。
再说了,很多国家持械也不犯法,只要不往龙国运,这生意给谁不是给?
自家亲戚,照顾照顾再正常不过。
就是不看亲戚的面子,刘成济也记得在刘家落魄时,是远嫁大马的姑姑拉了刘家一把。
这份恩情,刘家得报。
接下来便是周家顺理成章接手了刘家剥离出的那部分灰色运输产业。
只是刘成济万万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家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早在十年前,周凯就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运输单子。
他瞒着刘家搭上了掸邦元帅的线,开始帮元帅在金三角和东南亚各国之间转运军火和dp。
后来,元帅又介绍了坤夫给他认识。
至此,单子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多到把良心都埋了。
“我没往国内运过!真的!济哥,你相信我!”周凯哭喊着辩解。
刘成济冷笑着摇了摇头,说的倒是好听,没往国内运过,是他周凯不想吗?是他不敢!
看到刘成济的脸色,周凯心里更是绝望,哭丧着脸继续说了下去。
就这样,他和元帅、坤夫的合作越来越紧密。
直到几个月前,坤夫那里的运输单子突然断了,坤夫也联系不上了。
为此,周凯还纳闷了好久。
是谁断了他的财路?
不过老缅那地界军阀林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的。
他一个搞运输的,也没能力参与战争,只能暗自在心里可惜。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天,刘成济在老缅周边紧急调用军火。
作为承接灰色运输的周家被刘成济第一个找上。
听了刘成济的要求,周凯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后一琢磨。
好家伙,军火,景栋!
原来景栋的事,是济哥在外边认的那个小畜生搞出来的!
周凯又生气又害怕。
气的是项越断了他的财路,怕的是要是被济哥知道他这么多年背地里做的事,那下场...
周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没用多久就下了决断。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把对方按死,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就这样,周凯拨通元帅的电话。
元帅听完当即要求周凯直接断了景栋的补给,并保证只要拿回景栋,接下来的运输全部交给周家。
利益动人心,更别说周凯还要自保,截住军火问题不大,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家明这个刘家幼子。
他跟着刘成济后面那么多年,了解刘家的实力,如果家明出事了,刘成济疯起来怕是能把老缅都灭了。
这后果,周家承受不住。
元帅在电话里笑了,说周老板,你干的那些事,刘家要是知道了,你还指望他们认你?
再说了,你要是真的不想伤了小辈的性命,装作自己也被绑了不就行了。
只要我把景栋收回来,你和小辈成功逃出老缅,到时候,你还是那个刘家的座上宾,谁能想到你身上?
就这样,两个臭虫一拍即合。
周凯铤而走险布下圈套,绑架了连虎和刘家明,最后又来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伪装自己也是受害者,以此蒙混过关。
他算尽了一切就是没想到,这世上有连虎这种怪物,鞋子里藏刀片,鼻子更是比狗还灵。
“烧鸡味,呵呵。”周凯自嘲地笑了一声。
掉脑袋的买卖,最后居然败在了一只烧鸡上!这谁能想得通?
等到周凯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成济把烟灭了一步步走到周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表弟,眼里再没有曾经的亲近。
“济哥!济哥我错了!”周凯哭嚎着抱着他的腿,
“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这些年赚的钱都给您,都给小越,求您放我一马。”
刘成济抬脚蹬开了他的狗爪,目光转向项越,
“小越,人我交给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项越看着如死狗一般的周凯,又想到曾经周家对刘家的恩情,默默叹了一口。
“舅舅,把他交给警方吧,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刘成济点头,对着保镖挥了挥手,两个保镖把周凯拖出了会议室。
凄厉的求饶声渐远,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