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闻二人谈及昊天上帝,徐来心中顿生不安。他昔日与昊天有数次相交,早已打消与天帝对立的念头。
他未曾料到,一众先天圣人竟暗中筹谋这般诡计。平日勒令三界恪守天规,自身行事却两面三刀。
一旦法度伤及自身利益,便肆意将其打破。世间规矩,从来只是束缚底层生灵的枷锁。
身居高位者,但凡规则有损权利,便会毫不犹豫撕碎,只为紧握手中权柄与私利。
徐来听罢所有隐秘,轻轻摇头,正要悄然离开,一只蟾蜍忽然再度开口。
“那尊巨型蚌壳法器,是公子邀约各路仙神一同熔炼铸就的至宝。”
此物威力滔天,别说徐来与一众同伴,就算昊天上帝亲至,也会被蚌壳吸力吞噬,无从脱身。
纵使统御三界的天帝,面对此蚌,亦无半分抗衡之力。
蚌壳之内汇聚万千妖魔凝练的浑厚法力,仅凭寻常法宝,根本取不出深藏其中的三枚舍利。
昊天上帝手段卓绝,短时间内便推演出舍利藏匿之地,如今我们早已备好殊死一搏、鱼死网破。
只要徐来取出舍利,我们即刻举兵反叛,断不能让天帝继续执掌三界;倘若计划落空,此生再无安稳可言。
“这般浅显道理,何须你反复多说?”
眼下局势紧绷,天河内鱼兵蟹将皆暗中整军待命,明日便会同各方诸侯神将一同起事。徐来满心只记挂舍利,全然察觉不到我们的动静。
水府之内气氛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才浮上水面散心。明日随机应变,我敢断定,不止昊天公子心事重重、彻夜难眠,这场代号“零三七”的纷争也必须分出生死,二者只能存一。
隐于阴影听完整场对话,徐来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潜藏的危机线索,在此刻尽数交织一处。
一众水族恨意滔天,恨不得将他撕碎吞噬。
明日便要对阵万年修为的蚌精,幕后主事若真是这群水族。
这群水怪修为强横,单凭他一人根本无力抗衡。
可整件事的真相,当真会是如此吗?
两种猜测在他心底反复拉扯。
徐来环视四周,不见任何人循着踪迹尾随至天河岸边。
方才两只癞蛤蟆所言真假难辨,令他满心迟疑。
他本打算先回府邸,静心构思应对之策。
转念细想,徐来察觉此事暗藏隐患。
若实情与癞蛤蟆所说无二,所有重压都会落在同伴身上。
如今众人士气正盛,绝不能让恐惧动摇军心。
炎龙本就心存退意。
即便宴席上低头服软,也不能纵容他临阵退缩。
欲成大事者,心性必须千锤百炼、坚韧不拔。
唯有扛得住世间风浪,方能立足不倒。
心性足够沉稳,行事才可全然施展修为与谋略。
他打算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小龙仙女。
托她代为禀报天帝,自己不便亲自觐见。
只需让天帝提前洞悉内情,早做防备。
此事本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辛。
徐来不再逗留,迅速离开这片水域。
他即刻传唤小龙仙女,将偷听到的隐秘全盘托出。
小龙仙女听罢眉头紧锁,不曾想昊天天帝私心深重。
上次撞见他携毒刃白绫私现,她便看透此人本性。
此人野心昭然若揭,毫无掩饰!
徐来身负天定命格,侥幸逃过死劫。
可天帝仍在暗中筹谋算计,平日却伪装温润儒雅。
这般虚伪做派,令人发自心底厌恶。
她轻清嗓音,郑重向徐来许诺。
“此事你不必忧心,全权交由我处置。”
“我会把你告知的隐秘,一字不差禀报天帝。”
“近两日天帝神色消沉,方才独坐王座,似在思虑要事。”
“我隐约察觉,他早已预料近期将有祸乱。”
“可他心底藏着万千难言心事。”
“伴他四千余年,我从未见他这般失魂落魄……想必肩头重担千钧。”
“我若如实转述消息,实在无法断定他能否承受冲击。”
“你暂且在此等候殿外,待我禀报完全部原委。”
“若他要召见你,片刻便可传你入殿;若是你擅自离去。”
“我还要专程去府邸寻你,反倒惊动府中人,你安心等候便是。”
小龙仙女话音落,不等徐来回应,径直走入凌霄宝殿。
半盏茶后,她步履匆匆自殿中走出。
她示意徐来随自己进殿,全程未再多言一字。
徐来满心忐忑,不知天帝听闻噩耗能否扛住打击。
夜色深沉,他一时寻不出稳妥对策。
待到次日拂晓,他便要下凡迎战沉睡五万七万年的蚌精,取回三枚佛骨舍利。
小龙仙女神色紧绷,再无半句交谈。
引徐来踏入凌霄殿后,她快步退出门外,顺手阖上殿门。
偌大凌霄殿,仅燃两根烛火。
殿内其余长明主烛尽数熄灭,四下光影昏暗。
天帝独坐侧椅,周遭死寂无声。
压抑的氛围让徐来浑身不适。
这般光景分明祸事将近,搅得他心绪纷乱难安。
徐来双膝跪地,双手垂于身侧。
良久,他才抬首望向殿上天帝,思绪繁杂,不知如何开口。
“天帝,我此刻心中茫然,想来小龙女已将我先前之言尽数转告于您。”
他暗自思忖,各方势力皆在暗处窥探二人行踪。
明日下凡寻舍利,原定计划恐遇空前凶险。
或许应当顺势调整整套行动方案。
倘若三枚佛骨舍利落入幕后布局者之手,众人长久筹谋将全盘落空。
他心中存疑许久,为何长久以来无人正面与他为敌。
如今总算理清其中缘由。
从前搜集十八枚舍利时,阻碍层出不穷,却从未遭遇大批敌众。
原来对手早已潜伏四周,专等二人防备松懈时出手。
坐收双方争斗后的全部好处。
对方这套隔岸观火、伺机渔利的计策极为高明。
既能保全自身大半修为,又能如愿达成图谋。
两相权衡,徐来自知谋略不及对手,一时束手无策。
“恳请天帝为我指点迷津,稍加提点。”
“明日此行该如何行事?原定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还请您暗中安排心腹,驻守各处要道,紧盯各方人马动向。”
“唯有如此,我们方能暂保安稳,天帝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说完这番话,徐来始终没有转头观望天帝神色。
殿内烛火黯淡,视物模糊。
他只能静听天帝呼吸,气息平缓,不见半分慌乱。
徐来暗自感慨,天帝修身养性的功夫已至化境。
仅凭呼吸起伏,根本猜不透他内心真实想法。
他无法判断天帝是否为此事心神动荡。
可若无半点波澜,绝不会召他踏入凌霄宝殿。
想来天帝心中已有权衡盘算。
只是暂不愿将心中筹谋直白显露。
天帝默然半晌,没有即刻回应徐来的问话,只执起案头清茶浅酌数口,暗自斟酌应对之策。
待他轻轻搁下茶盏,心中已有定计,方才开口与徐来交谈。
“此事我亦无万全对策,短期内难以肃清所有暗中窥伺之辈。你方才在天河畔听闻两只蛤蟆的言语,细想之下合情合理,不足为奇。”
“但你所言明日下凡之路遍布险阻,各方势力皆会争夺余下三枚佛骨舍利。先前到手的舍利我早已妥善封存,旁人无从觊觎抢夺。”
“现下未寻获的三枚舍利,再加你随身所持一枚,共计四枚流落在外。”
“一旦舍利尽数落入外人之手,十七枚佛骨舍利无法集齐,天地必将掀起大变,往后我们步步受制。此事萦绕心头,令我日夜难安。”
“我苦思多日寻不出别的稳妥法子,连日登门拜访数位可靠先天圣人,恳请他们出手相助。可每逢紧要关头,众圣人皆以不涉凡间纷争推脱,或称病闭门,或寻由将我遣走。”
“我心中难免彷徨,所幸女娲娘娘早前提点过我,她说世间万事,只要倾尽心力而为,结局早已冥冥注定。”
“正因这番教诲,我只令你追查舍利踪迹,不曾倾诉心中忧惧。唯有如此,我们筹谋的大事方能平稳推进,不生分毫纰漏。”
“方才你的一番剖析句句在理,我深表认同,不必更改原定计划。”
“明日你仍按先前约定下凡,前往水下龙宫寻取剩余三枚舍利。我知晓蚌壳周遭盘踞无数妖邪,还有诸位先天圣人门下弟子,他们一心阻挠你我,但在你取得舍利前,绝不会贸然动手。”
“说到底,那巨蚌本就是他们刻意布设的圈套。”
“三枚舍利不过是引诱我们的饵,他们真正贪图的,始终是舍利本身。”
纵观眼下局势便能看清,这群人的目标早已不是舍利,而是你本人。
一旦他们将你强行困入巨蚌之中,四枚舍利便会尽数归其所有。
此计既能粉碎我们全盘布局,又可一举两得,心肠歹毒至极。
稍加思忖便知,这般阴狠算计,绝非寻常生灵能够谋划施行。
这群人自始至终,都暗藏害人祸心。
天帝一番话落,徐来心中惊悸不已,满心忧虑明日一众同伴要随自己深入水府龙宫。
若此行我自身难保,随行众人也必将深陷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