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马城位于黄龙城东南一百二十里,是蚩辽吞并莽州后新建的城池,作为拱卫王庭的卫城,抵御大夏可能发起的攻势。
但后面随着幽州被吞并,同时蚩辽王庭也看出了大夏朝廷的软弱,此地卫城的功能就不再重要,驻守的重兵撤离,大批的夏人以及蚩辽的下族被驱赶到了此地,作为工匠,夜以继日的为王庭的贵族们制造他们所需的各种物件。
时间一长,此地渐渐成为了蚩辽所控地界的物资转运枢纽,大批蚩辽从各处或抢夺或开采的原料,被不断送到此地,然后又经过大批匠人的加工,被销往蚩辽各地,繁盛的同时,也混乱不堪。
洛水掀开了车厢的布帘,看向一旁同样在排队等待着进入项马城的车队。
那应当是负责运送物质的商队,队伍种清一色的全是提刀披甲的蚩辽人,在大多数商队都雇佣夏人作为廉价劳动力的幽莽二州,能请来这么多蚩辽人,并且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看起来当是上族成员,可想整个商队运送的货物当是如何重要,甚至极有可能,有王庭的背景。
当然,这在混乱的蚩辽治下,王庭出资,以商行的名义盘剥各地民财之事,并不算少见。
两日前,楚宁一行人就曾在莽州边境的黑云镇中,见过这样的场面,黑云镇盛产一种名为夜来神的药材,倒不是什么修炼亦或者疗伤所用之物,不过却在壮阳之事上有着奇效,在蚩辽王庭,这种药草炼制的壮阳丹,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于是便有一支商队来到了黑云镇,先是以高价收购夜来神,黑云镇中的百姓闻讯,纷纷前来,商队虽并未食言,可却以要寻找最上乘的夜来神为由,每家每户,只购入了少量夜来神药草,并言说,要回去之后,制造成品,届时会对最中意的夜来神供给人家,再额外提高四成开外的价格。
此举虽然让满心欢喜前来兜售的夜来神的黑云镇农户们有些失望,但对于卖出去的药材,商队给足了银两,那份承诺也相当诱人。
所以,此事倒也并未激起太大的波澜,反倒让黑云在的农户们于心头暗暗期待着自家的夜来神能够入选。
而没过多久,商队果然去而复返,但带来却不是大批收购夜来神的消息,而是告知镇中的百姓,上次收购的夜来神中,出现了大量的残次品,以至于他们制作出来的壮阳丹,在售卖之后,引发了诸多顾客的中毒事件。
此番前来非但不会收购药材,反倒还要让农户们赔偿损失。
而早已被当地的大蛮盘剥了数十年的农户们哪里掏得出钱来,在官府与商队勾结出面镇压的胁迫下,农户们只能用冒着生命危险在山中采来的夜来神偿还所谓的债务。
而一些交不出足数夜来神的农户,就只能卖儿卖女,偿还债务。
楚宁一行人,到达黑云镇时,正好遇见一对不愿将儿女交给蚩辽人的农户,被商队的打手抓了出来,砍杀示警的场面。
虽然楚宁已经及时出手,但依然没有救下那对夫妇。
留下的一对儿女,虽然安排给了同乡照料,但如此世道之下,想来日后的生活也并不会顺利。
那个商队与眼前的商队从人员配备,到武器甲胄,都极为相似,想来当是有所关联。
洛水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眉头微皱扫过商队押送的货物——那是一座座木制的囚车,每个囚车中都关押着十余位蓬头垢面的夏人,他们被一股脑的塞在狭小的空间中。
无论男女皆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充斥着被施暴后的抓痕,沾染了恶臭的排泄物,以及一些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腐烂的伤口。
这是相当崩坏的场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足够让一个心智正常之人,心神动荡,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但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那些囚笼中所关押的夏人,却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就仿佛是一只只被押往屠宰场的牲畜,对于自己既定的命运,既无恐惧,也无期待。
“他们……会怎么样?”洛水忽然开口问道。
楚宁亦在那时看向了窗外,他同样皱起了眉头,然后摇了摇头:“大抵不会太好……”
“项马城是蚩辽王庭的重地,许多军需都是在此地制造而成,他们如果运气好点,能被送入各个工坊,做上一段时日的苦力工匠,若是熬得过去,倒是有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的活头。”
洛水倒也听出了楚宁的言外之意,她追问道:“那若是运气不好呢?”
楚宁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他在短暂的沉吟后,忽然开口问道:“姑娘我们一路走来,也与蚩辽人交手过多次了,你觉得蚩辽人的战力如何?”
洛水虽然觉得楚宁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在短暂的诧异后,开口言道:“如果说是上族的精锐的话,确实有其可圈可点之处。”
“那姑娘觉得,靠着这样的军队,能够压着北境几十年喘不过气来吗?”楚宁又问道。
这个问题让洛水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她看着楚宁眉头紧皱。
蚩辽上族精锐的战力确实不凡,无论是梼杌部族所化的妖兽形态,还是罗刹与龙踏部族所展现出来的异化能力,亦或者无光部族堪称恐怖的暗杀能力,都是相当可怕的。
而且因为拥有妖族血统的关系,这些手段,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资源去修炼,在成长到一定年岁后,就能被觉醒与使用。
而一位人族修士,想要与拥有这样战力的上族蚩辽人对抗,则需要数年甚至十余年的苦修,耗费相当多数量的资源,方才能勉强做到。
对比下来,蚩辽上族确实拥有碾压寻常夏人的能力。
但是,蚩辽出身蛮原,此地荒芜,资源匮乏,受制于此,蚩辽的人口数量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线之下。
在蚩辽与大夏发生大战的初期,上族的数量更是稀少。
靠着这样的体量莫说要侵吞整个大夏,就是想要压垮北境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但偏偏这几十年来,面对蚩辽的攻势,整个中原朝廷,都几乎只有招架之功,鲜有进取之力。
此前对此并无太多了解的洛水并未细想,此刻经楚宁一问,倒也确实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
她看向楚宁的目光也变得疑惑了起来。
楚宁则幽幽说道:“北境战事沦落于此,固然有朝廷软弱的原因在,但追根溯源实际上是因为那位蚩辽的国师大人,发现并且提拔了一大批腐生君部族的族人,他们的毒瘴是蚩辽与大夏战场上最为可怕的杀器,而在两军对垒时,这些毒瘴会无差别的覆盖战场,而为了让这些毒瘴对蚩辽人的伤害降到最低,同时对夏人的伤害尽可能的提升,腐生君部族一直在致力于对毒瘴不断做出改进……”
“而这个过程……”楚宁说道这里,顿了顿,将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群被囚车押运的夏人身上,这才再次言道。
“自然需要大量的夏人来验证他们改进的毒瘴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