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动静才刚开始,围观的还只有寥寥数人,
方长抬眼就能看清,前方的场景,
一个有些清瘦的汉子,正在挥动鞭子,抽打着已经倒在地上的人,
汉子身边还站着一群衣衫残破,面容疲惫,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的男男女女,
且一个个都被绳索绑了起来,并串在一起,
和当初在宛亭县,他和张贞娘去买丫鬟时,在牙行看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显然这些人都是人牙子的货物,
看着地上那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同伴,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慨,甚至都没有神采,
只是本能地缩着身子,稍稍远离,以免波及自己,
于他们而言,这种事就是常态,而他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花小妹余芊芊两女,都是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余芊芊更是急忙捂住小灵儿的眼睛,防止这血腥的一幕,吓坏小丫头,
对于这样事,方长已经见过了太多,
加上他们此行,是急着南下赶路,也不便多生事端,自是无意理会,
只是方长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人,有些不同寻常,
不是别的,就是衣物!
尽管对方的衣物已经破败不堪,且满是尘痂,但方长还是能隐约看出,对方粗糙的衣料上,有着一些并不怎么精致的异样羊角纹理,
在大宋境内,一般衣料上图纹,多以花卉,祥云,回纹、万字纹、如意纹为主,
虽然也有一些动物图文,但绝没有这种异样的羊角纹理,
能用这样的纹理,再加上对方衣服的版型也区别于大宋的衣物,
明显对方应该是个异族人!
而且多半就是南疆的异族人!
“南疆的异族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成了奴隶!”
皱眉思索少许,方长便踏步靠了过去,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南疆,
如今的南疆,除了北疆一点区域隶属大宋,其余的基本都属于大理国,
宋太祖“玉斧划界”后,北宋和南疆便一直是无正式邦交、无朝贡体系、无军事冲突,仅存有限且间接的边境贸易的特殊关系,
哪怕是大理国想朝贡,北宋也都一直予以拒绝,
双方仅有的联系,便是战马交易,
因为要北御辽国还有西夏,大宋对于战马是刚需,
而大理国地处滇西高原,盛产优质滇马,这种马耐力强、适应山地作战,十分契合北宋西北、西南的战场环境,
由此战马交易,成为双方贸易的核心驱动力,
换言之,北宋朝廷和大理国的关系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朋友,
互不侵犯,平等相交,然后进行正常的贸易往来!
有着这样的关系,方长自是可以轻松安全地踏入大理国,
但大理国内部却不简单,
大理国并不同于大宋,是一个整体单一的政权,
而是以白蛮为主体、乌蛮为重要支柱的多民族政权,对南疆各部族采取羁縻为主、武力为辅的治理策略,
从而形成了多元共生、层次分明的政治格局,
大理国和南疆各个部族之间虽然有从属关系,但是实际上每个部族都有其自主的政治主权,
可以独立拥兵发展,只要按照要求纳贡、战时出兵,维持一致对外就可,
正是这样的政治格局,加上各个部族并没有统一的利益分配体系,
所以各部族总是容易因贡赋分摊、贸易利益,资源争夺等问题,时常爆发争斗,
由于政权不唯一,大理国对各个部族之间的冲突也只能采取,“小冲突不干预,大冲突再镇压”的策略,
这样的处理方式,也就奠定了南疆的基础情况,
各个部族之间,为了争夺资源,那种小冲突是压根不会断,
他们若是贸然进入大理国,不明局势之下,很容易卷入各个部族之间的资源纷争之中,
若是可以有一个熟悉情况的本地人作为向导,那自是极好的,
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人边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挤了挤方长这才来到前边,
一直到这会儿,地上的人早已没了动静,不过汉子手上的鞭子依旧没有停!
跟在方长旁边的花小妹,眼中满是怜悯,先前方长没有动作,她自是不会多言,这会儿既然方长靠了过来,她便是忍不了了!
指了指地上那一团,便是对着汉子喊道,
“诶诶诶.....!
你别打了,再打下去,这人可就死了!”
汉子扫了眼花小妹,惊艳于对方的容貌和打扮,明显不是普通百姓,
不过却也没有过多的客气,
又是重重的甩了一鞭子,这才抽空说道,
“这位....夫人,
咱这教训不听话的,您就别管了,
这家伙都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了,居然还敢跑,这次不打得她长记性,她下次还敢跑!”
“可你也不能这么打呀,这都不动了!”
汉子哼哼一笑,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黑丫头,身体好的很,打了这么多次都没死,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听得对方这句黑丫头,方长特意地看了看地上那人,
显然没想到这是个女子,
身上的衣衫破败不堪,显然都是被打烂的,
新打出来的伤口,和旧伤结痂以及衣物混在一起,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伤情,
整张脸都贴在地上,满是泥土血污,更看不清容貌,
只能从相对完整的脖颈处看出,对方并不是常见的黄白皮肤,而是那种淡淡的小麦肤色,
也难怪对方会喊她黑丫头!
眼见得对方还要继续抬手抽打,
花小妹忍不住地便是吼道,
“不都叫你停手了嘛!
你怎么还打!”
汉子不耐烦的又扫了花小妹一眼,吸了口气,明显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缓和下来语气说道,
“我说,这位夫人,我这管教自己手里的东西,您说您管这么宽干嘛,
您要是真想当好人,那您就把这黑丫头买回去啊!”
花小妹被激得猛吸了一口气,很想说‘买就买!’
但临了还是看向一旁的方长,
夫为妇纲,就是方长素来宠爱她,出门在外也得以方长为尊,
方长笑了笑,轻轻搂了搂花小妹,
“夫人,既然想买,就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