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永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下巴微抬,摆明了等着看杨明能说出什么名堂。
不过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主打一个就是不服。
杨明没理他的挑衅,蹲身扫过地面散落的草药,又起身抬眼扫过药柜最上层的抽屉,最后落回死者后颈的伤口上。
经过一番简单的探查,杨明的心中已经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随即他走到钱世峰的面前,一脸认真的开口说道。
“第一,偷东西的贼,不会先翻离地两米高的顶层抽屉,费劲儿还没值钱东西。”
“第二,看着翻得乱,值钱的药材、柜角藏的营业款都没动,翻这么乱,就是做个盗窃的样子。”
“第三,后颈一击致命,角度力道都准,没有挣扎痕迹,是背后突袭,死者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说道:“所以不是盗窃杀人,是先杀人,再伪造现场。凶手是奔着人来的,要么认识死者,要么跟这诊所有利益纠葛。”
说完,他便看向了严永祥。
旁边的人听着杨明所言,左看看,右看看后,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杨明的说法。
钱世峰顿了一会儿,也跟着点头说道:“有道理!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理儿。不愧是警界神探,只需要这么一瞟,就有如此精准的判断,看来这件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祥子,别杵着了。”钱世峰旋即又拍了拍严永祥的胳膊,“这案子就让杨明他们搭把手一起办,你就负责协助,放心,案子破了也记你一功,你可要表现好,别给我们渝江区丢脸啊。”
严永祥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嘴动了动想反驳,可琢磨了半天,愣是没找出话来怼。
而面对钱世峰这样的话,他也只能服软。
只见他嗯了一声,有些不甘心,但也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心里虽还是不服气,可杨明那几点推断确实戳在点子上,挑不出错。
杨明也没客套,当即开口分工:“叶法医,你跟这边的法医联合做初步尸检,死亡时间、凶器类型、有没有其他隐伤,都仔细核查。”
叶宁点头应下,拎着法医箱就蹲到了尸体边。
“王哥,麻烦你带鉴证科的人全面搜证,指纹、足迹、门窗撬痕,里里外外都过一遍,重点确认有没有外人强行闯入的痕迹。”
杨明朝本地鉴证科的王云锡点了下头。
“好说。”
王云锡应了声,带着人就开始忙活。
“疯子,你带两个人清查现场物品,药柜、抽屉、还有里屋书房,看看有没有缺失,有没有异常翻动的痕迹。”
刘风咧嘴应了声:“得嘞!”
然后带着两个民警就去翻查。
杨明自己走到院门口,先问报案的扫地老人和周边几个早起的村民。
都是些常规情况:天刚亮扫地发现院门大开,进来就看见人死了,夜里没听见什么异响,这一片最近确实有流窜小偷出没。
问完一圈,刚要转身,就听见门口传来争执声。
“哎你拦我干什么?我是德瑞药业的法务,我有事要找冯医生!”
声音有点耳熟,杨明抬眼望去,正是昨天上门闹事的法务高飞。
他手里攥着个文件袋,看样子是过来送最终通牒的,正好撞上案发封现场。
门口的年轻民警拦着不让进,正僵持着。
钱世峰扬了扬下巴:“让他进来。”
高飞整了整衣领,大步跨进来,刚要张嘴说场面话,一眼瞥见地上暗褐色的大片血渍,还有伏在桌上的冯兴文,脸唰地白了,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我靠,真死了?!这下完了,我这时候过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今天过来是要送达最终告知函的……”
“最终告知函?”严永祥斜眼扫他,“昨天你刚上门放狠话,今天人就死了,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哎你这叫什么话!”高飞急得嗓门都尖了,“我们德瑞药业是正经外资企业,走法律程序的,犯得着杀人吗?”
这时,高飞的心声又一次响起。
【完犊子了,该不会真查到我和冯兴文昨晚的事情吧?那怎么办?】
高飞的内心已经慌得一批,只是脸上还挂着笑容,看起来很镇定。
杨明的目光则落在他右胳膊上。
他衬衫袖子挽着小半,手肘处露着一片青紫色的淤肿,颜色还很新鲜。
“你胳膊怎么回事?”
高飞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胳膊,眼神闪了闪:“没、没怎么,走路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昨晚八点私下来劝他,被茶杯砸到我胳膊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来,不然警察真的会怀疑是我杀的人。】
“昨晚八点你在哪?”
“在酒店啊!”高飞立刻接话,答得飞快,“跟同事一起吃的晚饭,吃完就回房间了,没出门。”
【不对,我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难道总部背着我另派了人?想抢功还让我背锅?】
他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慌,脸色又白了几分。
杨明看着他神色变幻,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人有动机有疑点,但更像个按指令办事的执行者,不像敢动手杀人的角色。
“行吧,你先到一边去,一会儿需要了再叫你!”
杨明知道继续问他肯定也不会说,反正他的心声也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就先这样。
高飞如蒙大赦,于是立即点头,表示会积极配合,然后闪到了一边。
而这个时候,两个中年男女从外面进来,眼睛通红,是冯兴文的儿子和女儿。
冯义军和冯义然。
一看见父亲的尸体,两人腿一软,差点哭瘫过去。
安抚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稳住情绪。
冯义军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警官,我爸……是不是被人抢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个新配方。”冯义军声音发哑,“是他跟我师哥俩人花了大半年,刚调试出来的新方子,比原来的药效还好,本来打算下个月就批量调制的。可现在看来,这里似乎并没有方子啊。”
正说着,张靖康从外面进来,眼睛也红着,听见这话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脸自责。
“没错。这新方子是我跟师父熬了快七个月,改了十几版才定的,应该没外人知道。都怪我!昨晚我要是不走,留在诊所陪着师父,也不会出这事。”
“昨晚你去哪了?”
严永祥立刻追问。
张靖康张了张嘴,有点难以启齿似的,低声道:“昨晚……师娘打电话,说她娘家弟弟打网球把手摔了,疼得厉害,又不想去医院,让我过去给整整骨。我想着师父一般九点就锁门睡了,应该没事,就去了。”
他顿了顿,“大概十点多弄完的,我就直接回家了,以为师父已经睡了,就没回诊所看。”
杨明眉头微挑:“师娘?”
话音刚落,院门口走进个女人,四十来岁年纪,穿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眼却有几分风韵。
正是冯兴文的老伴吴美艳。
她一进门就抹着眼泪,声音发颤:“警官,我家老头子……”
“吴女士。”杨明开口,语气平稳,“昨晚是你叫张靖康去给你弟弟治手的?”
吴美艳身子轻轻抖了一下,眼神闪了闪,连忙点头:“啊……是、是。我弟打球摔了手,大半夜的,去医院麻烦,就想着靖康会正骨,叫他过去看看。”
【怎么还问到我弟弟了……千万别深究,这事绝不能让老冯家的人知道。】
她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又低了点:“弄完大概十点多吧,靖康就走了,我也回家了。”
“昨晚你们离开诊所的时候可有异常的事情发生?”
“没、没什么……”
吴美艳眼神飘了一下,连忙摇头。
【昨晚是跟老冯吵了一架,我主张拿德瑞的赔偿换地方行医,他死不同意。可这事跟杀人没关系啊,警察可别往那方面想。】
杨明心中了然,随即又问:“你弟弟住在哪家酒店?”
吴美艳脸色微白,下意识道:“就、就镇上那家星期八快捷酒店……”
【十点多是走了……可十二点我又回酒店了。这事跟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可不能说出来,丢不起这个人。】
张靖康站在旁边,一脸茫然,显然完全不知道师娘这点私事,还跟着补了句:“师娘弟弟好像是个网球教练,我过去的时候他疼得满头汗,确实伤得不轻。”
杨明没再追问,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
高飞,德瑞药业法务,有夺配方的动机,昨晚私下来过诊所,却更像上层指令的执行者。
吴美艳,藏着私情,和死者生前有过争执,主张拿钱和解,昨晚时间线有空白。
张靖康,死者的大弟子,全程参与新配方研制,昨晚有单独离开的时间差。
还有那个不翼而飞的新配方。
看起来人人都有疑点,却又人人都不像那个能精准一击毙命的凶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诊桌后的尸体,又扫过满地狼藉的药柜。
如果是奔着配方来的盗窃,为什么要精准杀人?
如果是奔着人来的仇杀,为什么又刚好拿走了配方?
钱世峰走过来,低声问:“杨明,你怎么看?”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杨明摇摇头,目光扫过院门口的方向,“但可以确定,这是蓄意谋杀,不是临时起意的盗窃杀人。至于动机是仇杀、情杀还是为了配方,还得往下查。”
他顿了顿,“先把所有人的笔录都做了,逐一核实不在场证明。还有,重点查这个新配方,除了死者家人之外,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