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泉和张子怡离开之后，一个黑黑的胖子笑呵呵的往这边走来。
郭德纲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微微弓着腰，脸上挂着那种在台上说相声时惯用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他走到主桌旁边站定，声音带着一股刻意加重的市井味：“小三爷，我今儿可算是见着您真人了。”
“平时您在美国忙着拍电影拿奖，我只能在电视上看着您的风采。”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您随意，我干了。”
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把空杯亮了一下，姿态放得极低。
旁边几桌有人被他的做派逗笑了，也有人侧过头来看热闹。
韩云飞端着那杯白水，没有急着喝，目光在郭德纲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穿了郭德纲这种刻意的低姿态。
故意扮丑角，故意用相声演员的腔调说话，为的是在这样一个场合里迅速拉近距离又显得不过分冒犯。
但这种人前人后的反差，韩云飞见得多了。
而且，郭德纲的人品说实话，韩云飞不太喜欢。
先不说他跟他师父的那些恩怨。
就说他的两个儿子，享受到到的待遇完全天差地别。
大儿子从小被严格要求，而小儿子一出生就众星捧月。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老郭的人品实在是不行。
不过这些跟韩云飞没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礼貌：“郭师傅……”
“诶，小三爷您太客气了，叫我老郭就好。”郭德纲打断韩云飞，不过语气姿态依旧放得很低。
韩云飞微微一笑：“行，老郭，这杯酒我收下了，今晚吃好喝好。”
话落，韩云飞拿着白开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郭德纲脸上的笑意还挂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好嘞小三爷。”
“那我就不打扰小三爷你了，还有很多人想给小三爷你敬酒，我得给其他人腾位置。”
韩云飞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郭德纲离开之后，又有很多人来给韩云飞敬酒。
最后韩云飞看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给他敬过酒。
也还好他刚才就把酒换成了白开水。
而且每个人来敬酒的时候，他也只是喝一口。
不然今晚上他喝水都能喝饱。
时间慢慢过去，接风晚宴也接近尾声。
服务员开始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撤走空盘和酒瓶，有人已经起身离座，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聊天告别。
韩云飞坐在主桌的位置，面前的酒杯里剩着半杯白水，没有再喝。
他侧过头跟老韩低声说了几句明天进组的事。
老韩点了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进剧组了。”
韩云飞笑了笑：“知道了老爸。”
老韩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开。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走廊里还有不少人。
有人看到他出来便侧身让了让路，有人远远地朝他点头致意。
还有人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聊天，看到他经过也停了下来，朝他打了声招呼。
韩云飞一一回应，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多做停留。
走出酒店后，一辆车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司机立刻给韩云飞开门，韩云飞坐了进去。
接着司机关上车门后立刻坐进驾驶位。
启动车子，开始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
第二天一早，金陵的晨光带着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片场。
韩云飞准时抵达了《建国大业》的拍摄现场。
一处民国风格的老建筑群，青砖灰瓦，街巷交错。
各处都悬挂着“戡乱救国”、“整顿金融”等标语横幅，营造出1948年上海的氛围。
他走到片场边缘的时候，副导演已经等在入口处了，看到他连忙迎上来。
“韩导，您来了，里面正在拍蒋经国上海打虎那场戏。”
韩云飞点了点头，跟着副导演走进片场。工
作人员看到他经过时都微微侧目，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显然都还在专注地忙碌着。
韩云飞被领到了监视器后面，老韩正坐在那里，戴着鸭舌帽，目光落在屏幕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没有转头，只是伸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韩云飞便坐了下来，目光也投向监视器。
画面里，一间布置考究的会客厅，民国风格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面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但没有被动过的茶。
陈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直，坐在主位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对面坐着冯大炮，穿着一件深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偶尔用杯盖撇一下浮沫。
冯大炮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上海话特有的柔软和滑润。
“经国先生，你在上海查税打虎，声势很大，我杜某人也是支持的。”
他放下茶杯，微微顿了一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老虎，不只有街上那些小商贩的。”
陈昆的眉毛没有动，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开口时声音比冯大炮低一些：“杜先生说的是，我明白。”
“查税要一视同仁，商贾名流也好，市井小贩也罢，都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冯大炮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但那个笑意只浮了极短的时间就被压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然后说了一句：“经国先生年轻有为，我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我活了这些年，见过不少事，有些老虎，你打不得，也碰不得。”
说完这句话，他把茶杯搁回桌面上，然后站起身来，朝陈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画面。
镜头没有切，依然停在陈昆的脸上。
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监视器后面的老韩没有转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这场戏过了。”
片场里响起工作人员的走动声和对话声，灯光师开始调整下一场的布光，场务在清理桌面上的道具茶杯。
陈昆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监视器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韩云飞坐在老韩旁边，便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韩云飞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小三爷，刚才那场戏您看了吧？有什么建议吗？”
韩云飞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陈昆脸上：“你最后那个表情收得好。”
“蒋经国没有发火，没有反驳，但你让观众看到他的心里是有疙瘩的。”
陈昆听了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谢谢小三爷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