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打在天泽裸露的脖颈上,带来针扎似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紧紧牵着那只冰凉的小手,目光投向街角。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似乎十分确认那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什么人即将出现。
等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街角处终于出现了三道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他们的穿着十分精致,正有说有笑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不多时便来到了不远处。
“妈妈,那里有个小孩。”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冬日里碎裂的冰棱,她伸出戴着粉色毛线手套的手指,指向幼年的天泽。
女人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来,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天泽的瞬间凝固了,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丈夫。
男人察觉到妻子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温和的眼神有些惊愕。
“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男人将身上的毛绒大衣紧了紧,快步朝着天泽走来。
他的皮鞋踩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离得近了,天泽能清晰地看到他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跟当时他与其相遇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男人在离“天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天泽”平齐,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小朋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幼年的天泽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固执地盯着男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麻木。
他没有回答,亦或者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和心情再说话了。
男人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不顾寒冷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天泽的身上,带着他朝着不远处的母女二人走去。
“爸爸,他这是怎么了?”
年幼的陈诗雨不解地看着始终低着头昏昏欲睡的天泽,心中充满了疑惑。
“爸爸等会再跟你解释,小悦,赶紧联系最近的医院,这个孩子好像快冻僵了。”
林悦闻言立刻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我马上查...附近有家儿童医院,导航显示十分钟就能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担忧地看着被丈夫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天泽,眉头紧紧蹙起,方才的精致从容早已被此刻的焦急取代。
陈启抱着天泽,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孩子身体的僵硬和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体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
“诗雨,抓紧妈妈的手,我们得快点回车上。”
他沉声对女儿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诗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她看着那个被爸爸抱在怀里的陌生小男孩,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男士外套显得空荡荡的。
刚才那清脆的声音此刻也低了下去,小声地问妈妈。
“妈妈,他会没事的吧?”
林悦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泽,声音有些沙哑。
“会的,一定会没事的,医院很快就到了。”
尽管这么说,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这孩子的状况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
男人抱着天泽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自己则迅速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轮胎摩擦着结冰的路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打滑声,随即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轿车逐渐消失在天泽和器灵的视野中,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结局还需要我给你呈现出来吗?”
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空灵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天泽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脖颈上雪粒子融化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未散去,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情绪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刺骨的寒冷和揪心的场景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这场试炼,我通过了吗?”
器灵的光影在风雪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处理着某种数据。
片刻后,它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冰雪环境迅速变得虚幻起来,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变为了一片白色的空间,而器灵也并未就此消失。
对方的面容彻底显露了出来,那是一位身穿淡金色铠甲的女将士,看起来英姿飒爽。
天泽笑了笑,对此不悲不喜。
“既然你都来到了这里,那这次的试炼也该结束了吧?还是说,你还有其他的试炼?”
面对天泽的询问,器灵并没有着急回答,就这么看着他,良久后才开口。
“天泽,现在开始你的第三场试炼,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尝试调服我?”
天泽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逡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放空心神。
“尽快回答,你没有多少考虑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定格在器灵虚无的光影上,语气平静且随意。
“既然你能呈现出我的过去,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知道我经历的一切事情?还是说我想到哪里你才能看到哪里?”
面对器灵的询问,他反手抛出了一个问题,而对方也给出了回答。
“在你的意识向我敞开的那一刻,我知道你记忆中的一切。”
天泽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神色,也没有任何秘密被窥探的心虚感。
“那就好说了,我要调服你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去征战我目前正在征战的世界,至于目的,就是为了当时救下我的那三个人,三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器灵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
“我要是不同意呢?你会怎么做?”
“不同意?能怎么做,选择其他神器,直到出现一个能被我利用的神器,只要能帮我完成目的,是哪一件神器并不重要,只不过在这其中,你最为合适而已。”
器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天泽,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伪。
天泽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它,眼神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谄媚或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他需要力量,而器灵是达成目标的工具,若是此路不通,他便另寻他法。
至于去说一些阳奉阴违的话,估计没有任何作用,既然对方知道他发生的一切,那一定对他的性格知根知底,几乎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