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男人的话,女人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年幼天泽,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径直走到男人身边,从他随手扔在桌上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转身就准备回里屋。
“站住!”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酒气喷在她脸上。
“干嘛?你又想拿去贴补你弟弟?”
女人用力甩开他的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意。
“怎么了?有问题吗?这钱与其留着给你喝酒,还不如拿来干点正事!”
“正事?拿钱给你弟弟就是正事?”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两人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越吵越凶,到最后甚至都动起了手。
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完全忽略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年幼的天泽依旧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他只是将自己缩得更小,努力让自己不被注意到。
两人打的越来越凶,但他的母亲完全不是对手,到最后被打的鼻青脸肿,钱也被自己的父亲抢了回去。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女人依旧没有认输,嘴上说个不停。
天泽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对曾经的父母如同仇人般互相攻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他的家,他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场景。
没有温暖,没有关爱,只有无尽的争吵、暴力和冷漠。
他曾经以为,离开那个世界,这些痛苦就会被尘封,可此刻,幻境却将一切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让他再次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直到最后,男人将多余的火气撒到了幼年的天泽身上,这场闹剧才结束。
往后的发展他也清晰的记忆在脑海中。
接下来的半年里,自己的亲生父母之间经过了无数次打架,无数次争吵,而他在这期间也受尽了伤害。
而母亲在这期间也找到了新欢,这段本就痛苦的家庭走向了分裂,法院的判决是,他被判给了自己的父亲。
似乎是明白他的想法,面前的场景如同被快进了一般迅速发展着,最终的结果如他所想的那样。
同样的杂货店内。
“老子问你钱呢?”
“我...我没拿。”
“还敢嘴硬,你跟你那个该死的母亲一样,让人心烦,给我滚!”
他的父亲怒吼着拿起一个白酒瓶,猛地朝着两米外的天泽扔了过去。
幼年的天泽躲闪不及,被这个大瓶子砸中了胸口,身体忍不住后仰,正好推倒了身后的货架。
“哗啦啦!!!”
货架倒塌后,上边摆放的东西全部砸落下来,其中不乏有些重物,都堆积在了他幼小的身体上。
“老子的货!你这个家伙,给我滚出去!”
他的父亲见到这一幕,瞬间露出了心疼的神色,紧接着一脸暴怒的走上前,扒开堆在他身上的重物,抓住他的胳膊朝着外边拖拽。
“爸爸!疼!我错了!我错了!”
年幼的天泽哭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手臂被父亲粗糙的大手攥得生疼,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
他顾不上正在流血的额头,顾不上疼痛的身体,拼命挣扎,小小的身体在父亲的拖拽下踉跄着,双脚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他的哀求与疼痛,在父亲眼中似乎一文不值,只有被损坏的货物和损失的金钱才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事情。
“错?你哪里错了?你错就错在不该生下来!”
男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天泽的心里。
他被粗暴地推出了杂货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雪籽,无情地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瞬间浸透了布料,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
他趴在地上,胸口被酒瓶砸中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被货架砸到的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处。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父亲“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他彻底隔绝在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之外。
门内,似乎还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天泽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擦去眼泪,强打起精神。
他走到墙角,蜷缩在一起尝试着让身体温暖起来,或者等他的父亲不生气打开门,自己再去道个歉。
大不了就再被打一顿,这样好歹还能回到屋子里。
这是天泽当时的心态,他清楚的记得。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而天气似乎也有些看不起他,竟然下起了大雪,很快就在他单薄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雪。
寒风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脸颊生疼,裸露在外的小手早已冻得通红肿胀,失去了知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杂货店的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屋内偶尔传来父亲走动的声响,还有电视模糊的声音,那里面的热闹与屋外的寒冷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泽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可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再次惹怒门内的人。
他只是默默地把头埋进膝盖,听着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无力的跳动。
天渐渐黑透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最终,他放弃了等待,战战兢兢地走进了邻居家里。
邻居阿姨见他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让他度过了一晚上,并且给了他一身比较厚的衣服,还帮助他联系了自己的母亲。
然而,他的母亲在听闻他的经历后,也只是给出了一句十分冷漠的话。
“法院已经把他判给了死鬼,让他去找他,别来烦我!”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天泽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邻居阿姨看着他瞬间煞白的小脸,叹了口气,又带着他去找了他父亲。
结果他的父亲大骂着将他们赶了出来,完全没有要让他回去的意思。
邻居阿姨见状,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带他回家,给他端来了一碗热粥,让他吃饱喝足后,给了他一点钱。
对方也不想惹上麻烦,连哄带骗的让他离开了。
他成为了真正的流浪儿,父母不管,只能独自去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好在邻居阿姨给他指出了去市里的路,说那里或许有好心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徒步在大雪中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了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