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看到她来了,倒是有些如释重负。
崔元珊没理他,径直走到顾瓷身边,惊愕地问,“阿瓷姐姐,你怎么坐地上?怎么了?”
顾瓷抬眸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睛还是红肿的,显然因为崔雪蘅的离开她哭了很久,此刻说话还带点闷闷的哭腔。
顾瓷蜷缩了下手指,强壮镇定地摇摇头,“没……没事,不小心摔了。”
她看向那位佣人,和善地说,“你去忙吧,我这里没事。”
佣人一愣,先是道歉,“对不住,顾小姐,刚刚是我走路太急,没注意看路,实在是对不起。”
顾瓷从地上爬起来,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不用自责,你快去忙吧,别耽搁了。”
佣人没再迟疑,颔首道了声“谢”,就快步走了。
顾瓷视线转回到崔元珊身上,目露怜惜,温柔地问,“珊珊,节哀。”
崔元珊闻言,一瘪嘴,又想哭了。
还是强行忍着才没再落泪,她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嗯,我知道。”
除了裴家的人,崔雪蘅的离世,最难过的就是崔政擎兄妹几个,包括他们的堂兄堂妹。
裴家人丁虽然不兴旺,但崔家却是个大家庭,崔雪蘅的堂兄弟妹们,加起来就差不多有六七个,然后崔元珊他们这一代,就有十几个,还不包括表亲。
不过昨晚赶过来的人,真不算多。
“你还好吧?”崔元珊看着她手上不太明显的挫伤。
顾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疼,但其实心更疼。
她故作坚强的轻轻摇头,“不要紧。”
随后捡起地上的篮子,松了口气,“好在里面的粥没撒,珊珊,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吃点,还是热的。”
崔元珊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吃了,刚刚就是吃了才过来的。”
本来她也没什么胃口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毕竟以前姑姑是特别疼爱她的。
现在姑姑没了,她真的好难过。
还是她母亲逼着她吃的,连她哥都盯着她。
这葬礼还得举行好几天,今晚所有亲属都要为死者守夜,都不能睡,不吃点东西,后面熬不动。
其实很多大家族的葬礼都是在殡仪馆,顶多两三天,流程也没有这么复杂,还要守夜,但裴家是极重规矩的,尤其是裴老太太还是个信佛之人。
所以停灵几天,哪天超度,又哪天什么时辰火化,都需要寺庙德高望重的方丈算。
两人正要一起走,就见迎面走来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顾瓷熟稔的温声打招呼,“云歌,云檀,阿窈。”
施云歌和施云檀、裴窈三姐妹闻言看过来,见是顾瓷,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完全没有以前那般热情。
这两姐妹是裴老太太裴嫆的双胞胎女儿。
裴窈便是裴绥叔叔的女儿。
裴窈比这对双胞胎大个两岁半左右,都是上大学的年纪。
顾瓷以前经常来裴家,或是在裴家小住,这三姐妹也经常往裴家跑,三人十分熟络,关系也特别亲昵,尤其是和裴窈。
裴窈对裴欢都没对顾瓷熟。
崔元珊有没有看到之前有关顾清潋去找孟笙算账的报道她们不知道,但她们几个冲浪达人可都看到了。
所以三人对顾瓷的印象真的都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裴窈,简直不敢相信认识了这么多年,一向清雅绝尘,温柔婉约的阿瓷姐姐居然会是提出让别人和男朋友分手之人。
真的太掉价了。
尤其是让对方和男朋友分手的人还是她未来堂嫂。
三姐妹在私底下吐槽过很多次了,现在对顾瓷的所有滤镜已经碎成渣渣了。
一点都拼不起来了。
她们仨也得家里的长辈嘱咐过了,离顾瓷远点,离顾家的所有人都远点,不要有任何交集。
现在的顾家,真像是一坨屎,谁沾上谁就臭。
因为顾原出轨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么久了,顾家都还没完全平息下来,后面又是接二连三的丑闻,顾家全族怕是今年都得去拜拜神佛才行了。
这衰的,也是没谁了。
三人收回视线,当做没听见她的话,直接转身走了,连招呼都没和崔元珊打。
顾瓷脚步猛然顿住,呼吸紧接着一滞,看着三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尴尬和无地自容的情绪顷刻间便将她覆灭了。
她们怎么能……
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明明上个星期她还在微信上和裴窈聊过天,裴窈对她一如既往的热切,和她分享抢到二次元周边的喜悦。
现在却是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
尤其是她们眼中投射过来的复杂和审视……
蓦地,她浑身一凛。
莫非……裴窈她们是看到了之前孟笙特意让人挂在网上的视频了?
所以对她产生了偏见?
这极大的落差和感到丢人的羞愤让她忍不住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都是孟笙!
都是她的错!
如果没有她该多好,没有孟笙,她的人生肯定会一帆风顺,不会如上一世和这一世这般悲哀又无力。
崔元珊看到施家姐妹和裴窈都目不斜视地走了,也懵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但她现在确实没心情去管这些事情。
她和裴窈,施家姐妹也不算熟,顶多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
她们几姐妹对她也算不上热络,就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她视线轻移,落在顾瓷那张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的脸。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忽然一怔。
不知是不是哭得太狠,眼睛模糊的缘故,她从顾瓷那双一向温柔带笑的眸子里看到了几分淬毒的狠意。
她错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眨眼间,顾瓷的眸子又恢复如常了,
“阿瓷姐,我先走了。”
顾瓷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望着崔元珊的目光十分复杂,片刻才嗫喏着说,“额……好,我去找欢欢姐。”
崔元珊点头,没有任何迟疑就直接走了。
顾瓷的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密的疼意。
她带着十足的信心过来,可短短十分钟的功夫,就让她丢人丢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过的结果,她死都不会来五进院。
现在她连去找裴欢的勇气都没有了。
脚步在原地踌躇了一分钟左右,她忍着那份羞耻,垂首拎着篮子回四进院了。
这场微不足道的闹剧在裴家这个巨大的悲伤漩涡中,并未掀起一丝风浪和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