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
“在！”
“等会儿我起身，你朝弯口左侧连打三枪。”
“赵二栓，右侧补两枪。”
“别管打没打中。”
“只要鬼子眼神偏一偏就够。”
孙德胜脸一下就变了。
“你要硬闯？”
“嗯。”
“你闯个屁！”
“你现在冲上去，腿都抬不起来！”
苏勇眼睛平得像水。
“那你去？”
孙德胜张了张嘴，没声了。
不是不敢。
是这地方真不行。
弯口太窄，个子稍大一点，半个肩膀都会先暴露。小河北腿伤了，赵二栓得压后，眼下能从这道缝里拧过去的人，只有苏勇。
苏勇把最后那颗雷咬住拉环，没急着扯。
“我起身后，数一。”
“你们就开枪。”
“数到三，我要是没回来。”
“就冲。”
小河北眼都红了。
“俺也去冲。”
“你老实趴着。”
苏勇说完，右手已经撑上石面。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像烧。
腹侧像裂。
可他还是起来了。
不高。
就半个身。
却足够让弯后的鬼子看见。
哒哒哒！
机枪果然第一时间咬过来。
“打！”
孙德胜怒吼一声，枪口几乎顶着石缝朝左边猛扣扳机。赵二栓也连发两枪，子弹擦着弯口飞过去。里头那鬼子本能一缩，机枪火线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苏勇像一根被弹出去的铁钉，整个人往前扑。
第一步踩实。
第二步打滑。
第三步，血一下从腰间崩了出来。
可他已经冲到弯口前。
里头那个鬼子正蹲在歪把子后头，眼珠子都瞪圆了，没想到会有人这样扑脸。
苏勇没给他机会。
他连枪都没举。
直接把人和手雷一块抱了上去。
“八嘎——”
鬼子只喊出半截。
苏勇手里的雷环已经扯开。
下一秒。
他猛地把鬼子和歪把子往里一顶，自己借着最后一点力，朝外一滚。
轰！
狭缝尽头整个一震。
火光混着血浆和碎铁片，喷得满缝都是。
孙德胜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
赵二栓第一个往前扑。
“苏勇！”
前头烟还没散。
小河北也顾不上腿伤，咬着牙往前爬。
三人钻过弯口，里面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道反窝果然还有一层。
比前头更深。
机枪手已经炸烂了，歪把子拧成一团废铁。后头还躺着两个鬼子，一个断了气，一个胸口还在抽。更后头还有条往上拱的小洞，看样子正是他们准备钻出去的退路。
而苏勇，正趴在洞边。
整个人被血泡透了。
一条胳膊还压着半截碎石。
小河北扑过去，声音都变了。
“哥！”
苏勇没死。
他眼皮动了一下，嘴里全是血沫。
“堵口……”
“别让……跑……”
赵二栓眼神发狠，抬
枪就响了。
砰。
那口还在抽的鬼子，眉心当场开了个血洞。
孙德胜没去看尸体，扑上去把那条往上拱的小洞扫了一眼。洞不深，却够钻人。里头还留着脚印，说明鬼子真打算从这儿翻到背坡，再摸老松口后腰。
他后槽牙一咬。
“狗日的，真阴。”
“二栓，封洞！”
“河北，找石头！”
赵二栓把枪往背后一甩，抄起地上一块崩松的断岩就往洞口砸。小河北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去推另一块。两人手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猛干
苏勇挣了两下，想起身。
没起来。
他腹侧那团血已经不是渗，是往外涌。
孙德胜一回头，心口猛地一沉，赶紧扑过去按住他。
“别动！”
“你再动，肠子都得流出来！”
苏勇像没听见，只盯着洞口。
“堵死。”
“再塞雷。”
“别留空。”
孙德胜眼眶发热，鼻子都发酸。
他娘的。
都成这样了，脑子里还只有口子。
“有雷！”
“老子有！”
他从自己腰上解下一颗，拔了环，顺着半塌的洞口塞进去，再一脚踹过碎岩。
轰！
一声闷炸。
石头和土块往外一鼓，整条小洞彻底塌了。
赵二栓趴过去听了两息，回头低喝。
“堵实了！”
“里头没动静了！”
这话一落，苏勇那口提着的劲，像是终于散了一点。
他眼里的锋芒没灭。
可身子已经开始发冷。
孙德胜抱着他肩膀，声音第一次发颤。
“苏勇。”
“你听着。”
“这儿打下来了，老松口守住了。”
苏勇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却只咳出一口血。
上头忽然传来一阵更猛的枪响。
不是乱。
是冲锋前那种整排压火。
紧接着，李云龙的大嗓门顺着山风砸了下来。
“鹰嘴岩里的狗杂种，死没死！”
“喘气的吱一声！”
孙德胜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团长！”
“端了！”
“窝给端了！”
山上沉了一瞬。
下一秒，整道老松口猛地爆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
可这声浪里，苏勇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死死攥住孙德胜衣角，眼睛却越过几人肩头，望向那片还没散尽的烟。
那烟后头。
竟慢慢伸出了一截带泥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