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百鬼丸眨了眨眼:“知道。”
中也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主卡递给她:“发言人、钢琴师和外科医生这段时间在出差,冷血和信天翁可能会失联几天,我这边……工作有点多,你喜欢什么就买,不要参和武装侦探社的事,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百鬼丸接过卡,敬礼:“Yes,sir!”
“噗哈哈哈,”中原中也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活泼,我还有点不习惯,我让我副手送你出去……”
“不用,”百鬼丸挥了挥手:“我记得路,中也再见!”
“再……再见。”
中原中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后悔,果然还是把人留在身边更安心一点。
算了,先尽快处理这边的事,信天翁他们还等着自己呢。
……
深秋的傍晚裹挟着微凉的晚风,褪去了白日最后的燥热。
百鬼丸原本打算去武装侦探社拜访,但是那边应该还在忙「人虎」少年的事,又想到自己出门还没告诉太宰治,还是先回家吧。
话说,中也说的回家,和她想的回家是一个意思吧?唔……回去之前逛一趟超市吧,中也给的卡可以随便刷!
百鬼丸手里的袋子装得很满,大半都是日常所需的零碎物件,柔软的纯棉浴巾、替换的洗漱用品、用来囤货的纸巾,还有一瓶淡淡的柑橘味香薰,希望太宰可以喜欢这个味道。
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柏油路上,行人寥寥,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滚动,安静得恰到好处。
百鬼丸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转动,清脆的开锁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她单手推开房门,顺势弯腰换下鞋,指尖抵着微凉的门板。
玄关没有开灯,客厅沉在淡淡的暮色阴影里,窗外的晚霞余辉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来,堪堪铺出一方朦胧的光影。
百鬼丸的视线越过鞋柜,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发现了一只缩在阴影里的「小动物」。
太宰治蹲在客厅最靠墙的角落里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蜷着长腿,双膝微微收拢,整个人陷在沉沉的阴影里,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穿标志性的驼色风衣,身上是简单的黑色高领私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清瘦的肩背,勾勒出单薄得近乎脆弱的线条。
漆黑的发丝微微垂落,遮住了眉眼,落下来的碎发挡去了大半神情,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百鬼丸感觉到了,他似乎在……委屈?
塑胶袋的重量顺着手臂缓缓下坠,百鬼丸轻轻将东西放在玄关的地面上,细碎的物品摩擦声很轻,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可角落里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百鬼丸站在玄关,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个蜷缩的身影,暖色的晚霞落在他发顶,却暖不透他周身萦绕的、化不开的冷寂。
她轻轻出声:“太宰?”
没有回应。
“阿治?”
“……”
“修治少爷?”
“……”
风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掀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光影在他单薄的身上明明灭灭。
百鬼丸放轻了脚步,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缓缓蹲下身,和他保持平齐的视线高度。
昏沉的光线里,你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
那双鸢色眼眸里,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笑意,像被浓雾封死的深海,长长的睫毛垂着,他安静得不像话,褪去了所有狡黠与顽劣,只剩下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怎么躲在这里不出声?”百鬼丸放软了语气:“吓了我一跳,吃饭了吗?”
长久的静默后,太宰治终于有了动静,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动单薄的肩头,声音低得近乎气音,轻飘飘的,却裹着浓重的委屈:“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空气里,却重重砸在百鬼丸的心上,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会回来啊。”
百鬼丸看着他孤寂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话音落下,太宰治终于缓缓抬起头,鸢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唇角轻轻抿起,带出一点固执的酸涩。
“骗人。”
他微微垂了垂眼,语调淡淡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与怯懦:“你肯定觉得,乱步桑也好,旗会也好,在他们身边你才会更开心,不像我,只是一个给人带来不安的胆小鬼。”
太宰治见过她在警察学校的合照,也见过她和旗会的合影,无论是在哪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开心。
她和乱步之间有年少的同学情谊,和旗会之间又有无可比拟的亲情,反观自己呢,只有幼童时期的约定,谁会在乎呢?
百鬼丸听完他的话后,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坚定:“不一样。”
简单的三个字,没能抚平他心底积攒的不安。
太宰治微微蹙起眉,孩子气的赌气模样取代了方才的死寂,鸢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带着执拗的诘问,像个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的小孩:“哪里不一样?”
百鬼丸往他身边又挪近了些,膝盖几乎碰到他的:“在旗会身边,我是家人、是朋友。在乱步那里,我是同伴,是战友。但是在修治这里,我只是我自己。”
太宰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地板缝隙,语气依旧带着拧着的赌气:“嘴上这么说,说不定哪天,你觉得还是当同伴,当家人更好一点,干脆留在他们那里不回来了。”
百鬼丸伸出手,没有强行去掰他的脸,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掌心触到他单薄的肩骨,能感觉到他一瞬间绷紧,又慢慢松下来。
“朋友也好,家人也罢,不管在外见了多少人,经历多少事,我心里清楚,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我。”
太宰缓缓抬眼,情绪复杂难辨:“可我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人,我曾经……”
“我不在乎,”百鬼丸轻轻点头:对你许下诺言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会尽我全力去守护你,很抱歉,我回来晚了,如果我再早点回来,你或许不用经历那么多艰难险阻。不管怎么样,我今后会一直陪着你。”
太宰治沉默良久,原本蜷缩的腿微微舒展了一点,垂落的手悄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真的?”他小声问,只剩下纯粹的求证。
“比钻石还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