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虎想躲,但刀光太快,太密,如暴风雪席卷,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虎怒吼,挥爪硬挡,“铛”一声金铁交击,爪尖崩断,鲜血飞溅!它痛吼一声,虎掌鲜血淋漓,爪骨断裂!
白虎急退,身法如电,但仍被一道刀影划过脊背。雪白皮毛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如泉涌,染红白雪。它凄厉长啸,声音如冰裂。
黄金虎最悍勇,竟不闪不避,以身躯硬抗!金毛翻飞,刀光切入皮肉,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瀑布倾泻!它痛得人立而起,虎啸震天,却仍未退!
狮虎最滑溜,身形连闪,化作七八道残影,真假难辨。但刀光如雪,无孔不入,真身肩头仍被一道刀影划过,深可见骨,白骨森森!它惨嚎一声,残影尽散,真身暴退十丈,虎目中满是惊骇。
只有翼虎。
它在刀光及体的刹那,肉翅一振,竟冲天而起,险险避开了大部分刀影。只有一片“雪花”擦过翅尖,划开一道浅浅血口,银灰羽毛飘落。
但它没逃,而是悬在半空,紫色虎目死死盯着路人手中的刀,眼中惊惧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狂热?
如信徒看到神迹,如武者看到至高武学,那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狂热。
路人无暇理会。
一刀逼退四虎,他立即抽身后撤,几个起落已到柳叶身边。
少女倒在崖边,水红劲装被血染透,暗红近黑。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在月光下如凋零的蔷薇。长发散乱,铺在碎石上,有几缕被血黏在脸颊,平添几分凄美。她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路人单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颈侧脉搏。
指尖触到肌肤,冰凉。
他心头一紧,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几乎窒息。屏住呼吸,凝神细查,内力缓缓渡入她经脉——
还好……
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还未灭。内息紊乱,如沸水翻滚,但未伤及心脉,未损丹田。昏迷是因罡气震荡,加上急火攻心,气血逆冲,休养几日应无大碍。
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玄衣黏在身上,冰凉刺骨。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小心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不是普通金疮药,是师门秘制“九转还魂丹”,以九十九种珍稀药材炼制,有起死回生之效,他只有三粒,师傅给保命用的。
倒出三粒红色药丸,药丸如红豆大小,散发淡淡清香。他捏开她下颌,将药丸喂入她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暖流顺喉而下。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如雪地落梅,呼吸也平稳了些,胸口开始规律起伏。
路人轻轻擦去她唇边血迹,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指尖拂过她唇瓣,柔软,微凉,带着血腥的甜。
这姑娘……傻不傻。
明知挡不住,还要扑上来。
明知会死,还要陪他来。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秀挺,唇瓣因失血而淡了颜色,却依然柔软,如初绽的樱花瓣。
心中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如细针扎入,不剧烈,却绵长,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身后虎啸再起。
路人猛然回头。
五虎已重新集结。
这一次,阵型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五角合围,而是一个更复杂、更精妙的阵型——
黑虎在前,四肢伏地,虎躯低伏,作攻坚状,如重甲步兵;白虎在左,身形飘忽,时隐时现,如游骑袭扰;黄金虎在右,人立而起,虎掌挥舞,如猛将冲阵;狮虎在后,残影重重,如策应伏兵。
而翼虎,悬在半空,紫色虎目缓缓转动,目光扫过四虎,如统帅俯瞰战场,调度千军。
五虎气息相连,杀气凝成实质,在广场上空形成一团巨大的血色煞云。云中隐隐有虎影奔腾,咆哮声声,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节奏的、如战鼓般的轰鸣——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人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如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
路人缓缓站起,将柳叶轻轻放在一旁安全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能挡住大部分余波。脱下破碎的玄衣外袍,盖在她身上。外袍已被血染透,破烂不堪,但至少能御寒,能……遮住她曲线毕露的身躯。
然后转身,直面五虎。
龙骨刀在手中轻颤,刀身内金色液体加速流动,如沸腾的岩浆。龙吟声渐响,从低沉到高亢,如真龙苏醒,欲撕裂苍穹。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五虎动了真怒。
方才那一刀伤了它们,也彻底激怒了它们。兽性压过灵智,接下来的攻击,必是不死不休,如洪水决堤,如火山喷发,不留一丝余地。
不能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疯狂运转,如大江奔涌,如怒海翻腾。周身毛孔张开,丝丝白气从体表渗出,在月光下如云雾缭绕——那是内力催到极致的征兆,是“焚血燃魂”的前兆。
十成功力,尽数灌注刀身。
龙骨刀光芒大盛,玉白刀身转为赤金,如旭日初升,光芒刺眼。刀身内金色液体如沸腾般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岩浆涌动。龙吟声化作实质声浪,一圈圈荡漾开去,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化为齑粉。
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
“嗤——”
血雾接触刀身的刹那,如冷水滴入热油,炸开团团血雾。刀身贪婪地吸收精血,赤金光芒转为暗红,如凝固的鲜血,如地狱熔岩。刀身温度骤升,周围空气扭曲,热浪滚滚,地面石砖融化,化作赤红岩浆,缓缓流淌。
但还不够。
五虎阵型已成,杀气冲天,那股威压,已堪比宗师级高手——不,比寻常宗师更可怕,因为那是五头通了灵智、懂得合击的凶兽,是活了百年的妖物。
单凭他一人一刀,哪怕拼命,哪怕“焚血燃魂”,也至多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而师傅等不起,柳叶……也等不起。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风行和尚临走时的动作——
枯瘦的手指,指向他,然后偏移,指向柳叶。
就这一个动作。
没有解释,没有言语,只有那一声“佛曰不可说”。
什么意思?
柳叶有什么特别?
她……
处子。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脑海炸响,震得他神魂剧颤。
是了,是了!白虎属金,主杀伐,为西方庚辛之神,掌兵戈,司刑杀。但白虎亦是祥瑞,是战神,亦是守护神。古有“白虎衔尸”之说,那是大凶,主兵灾、死亡、瘟疫;但也有“白虎守贞”之典,那是大吉,主安宁、护佑、驱邪。
关键在于——血。
童子血,处子血,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是破邪祟、镇凶煞的至宝。尤其处子血,纯阴之体,元阴未泄,最是纯净,最能克制白虎杀伐之气,也能……安抚通灵兽类的凶性。
风行和尚指柳叶,不是让她去送死,而是暗示——
破阵关键,在她身上。
在她那……处子之血。
路人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柳叶。
少女安静躺着,玄衣外袍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长发散乱,有几缕黏在额前,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似在梦中也不安稳,也在担忧他。
取她血?
未经她同意,取她处子之血?
那是女子最私密、最珍贵之物,比性命更重。江湖中人,取女子处子之血,与毁人清白无异。若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嫁不了人,做不了妻,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是……
师傅痛苦扭曲的脸,在眼前浮现。
蛊毒发作时,师傅浑身皮肤下如万虫啃噬,黑色纹路如蛛网蔓延。他蜷缩在地,以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只求一死。他抓住路人的手,指甲抠进他肉里,眼中血丝密布,嘶声说:
“徒儿……若我彻底入魔……杀了我……答应我……杀了我……”
那声音,如地狱恶鬼的哀嚎,夜夜入梦。
还有柳叶。
她扑上来时,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如飞蛾扑火,如精卫填海。
“你要去送死,我陪你一起死!”
她的话,还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如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路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他转身,走到柳叶身边,单膝跪地,轻轻执起她左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如无骨,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粉色蔻丹——那是她唯一的一点女儿家心思。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不厚,但硌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薄,很利,刃身窄如柳叶,泛着幽蓝光泽,如深潭寒水。这是师傅给的,名“鱼肠”,据说是古代名匠以天外陨铁锻造,淬过七七四十九种奇毒,却唯独不伤人血——因为刃身有肉眼难见的细密凹槽,血一沾上就会顺着凹槽流走,不留痕迹。
轻轻在她左手食指指尖,划了一下。
很轻,只破了一点皮,如被纸张割伤。
一滴血珠渗出。
圆润,晶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粉金色光泽,如晨曦中的露珠,如深海中的珍珠。
处子之血,至纯至净,带着淡淡清香,如初绽的桂花,如新采的莲子,不染尘埃,不沾俗气。
路人以匕首刃尖,小心翼翼接住那滴血。
血珠落在刃尖,竟不散开,也不流淌,就那样凝成一粒红豆大小的血珠,在刃尖轻轻颤动,泛着奇异的光泽——粉金中带着淡淡银白,如朝霞映雪。
他起身,走回广场中央。
五虎已蓄势待发,血色煞云压得更低,虎啸声连成一片,如千军万马奔腾,如地狱之门洞开。
路人左手持匕首,刃尖朝上,血珠在刃尖颤动,如一颗跳动的心脏;右手持龙骨刀,刀身暗红如凝血,龙吟低沉如闷雷。
他缓缓举起双手,将匕首与长刀,十字交叉,立于胸前。
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咒文。
那不是汉语,不是梵文,甚至不是人间任何已知语言。音节古怪,语调苍凉,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就震动一下,地面就龟裂一分,天空就暗下一分。
那是师门秘传的“血祭咒”,以童子或处子之血为引,激发自身潜能,引动天地之力。但代价巨大——轻则折寿十年,重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咒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不是人声,而是天地共鸣,是风在嘶吼,是雷在轰鸣,是大地在颤抖。
“无——极——乾——坤——!!!”
前四字吐出,如四道惊雷炸响!广场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冲天而起!五虎被声浪逼退十步,虎目中惊骇欲绝!
“血——舞——九——天——!!!”
后四字吼出,如天神怒喝!
匕首刃尖,那滴处子之血,骤然亮起!
不是红光,是金光——纯净,璀璨,如旭日初升,如佛光普照,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金光以血珠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金色光点,如盛夏萤火,如九天星辰,在广场上空飞舞,旋转,交织,渐渐凝成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阵!
法阵呈莲花状,九九八十一瓣,每一瓣都是一道金色符文,符文流转,梵音阵阵,如万千高僧同时诵经。莲花中心,那滴处子之血悬浮,如莲心,如舍利,光芒最盛。
与此同时,龙骨刀刀身内,金色液体彻底沸腾,如熔岩喷发,赤金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龙影,长十丈,鳞甲分明,龙须飘摇,龙目如炬。龙影盘绕在莲花法阵之外,龙口大张,发出震天龙吟,与梵音交织,如神佛降世,如真龙护法。
龙吟虎啸,金光血煞,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