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哥的生活,在女儿朵朵失踪后,就成了一潭死水。他辞去了原先需要频繁出差的工作,在城里找了个货车司机的活儿,只为能守在那个空荡荡的家,守着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这个家,处处都是朵朵的影子,尤其是那台双开门的冰箱。这是朵朵五岁生日时,夫妻俩一起挑的,朵朵最喜欢用贴纸把冰箱门贴得满满当当。一年过去了,贴纸边缘已经卷起,像一道道干涸的伤口。那天晚上,卡哥跑完最后一趟长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钟刚划过十一点,他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准备灌下去解解乏。突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电子音乐响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那是一段再熟悉不过的童声生日歌,音质有些失真,像是从一个很旧的玩具里传出来的。卡哥愣住了,他环顾四周,家里空无一人。他以为是哪个旧玩具没电了发出的乱响,便没太在意,关上冰箱门,音乐声戛然而止。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太累出现幻听了。他喝完水,沉沉睡去,完全没注意到,冰箱冷藏室的温度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卡哥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他以为是空调开得太低,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想喝杯热水。当他拉开冰箱门准备拿牛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睡意全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在冷藏室的顶层,整齐摆放的鸡蛋和牛奶盒旁边,静静地坐着一个约莫巴掌大的小人偶。那是一个用蜡制成的小女孩蜡像,穿着和朵朵失踪那天一模一样的红色连衣裙。蜡像的做工很粗糙,像是匆忙完成,但那张脸,却惟妙惟肖,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儿朵朵。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蜡像的头部和肩膀呈现出明显的融化痕迹,仿佛曾在极高的温度下炙烤过,蜡油滴滴答答地落在下层的蔬菜叶上,凝固成诡异的琥珀色。卡哥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绝不是恶作剧!谁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他颤抖着手伸出去,想要拿起那个蜡像,但指尖触到的冰冷和黏腻让他猛地缩了回来。他猛地关上冰箱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混乱。昨晚的生日歌,今早的蜡像,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卡哥把那个诡异的蜡像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一起丢掉。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开车时差点闯了红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当成疯子。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精神出了问题。夜幕再次降临,卡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时钟。他不敢去厨房,却又控制不住地等待。当时针、分针和秒针在“11”这个数字上重合时,那首童声生日歌,如期而至。还是那个失真的音质,还是那句“祝你生日快乐”,从冰箱的方向幽幽传来。卡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幻觉!他冲进厨房,冰箱门紧闭着,音乐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疯狂地拍打着冰箱门,怒吼着:“谁!到底是谁在搞鬼!”音乐声没有停止,直到一曲终了,才戛然而止。卡哥瘫坐在地上,他知道,今晚过后,明天早上,那个融化的蜡像会再次出现。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一个专门为他定制的噩梦。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未知而邪恶的力量。
卡哥一夜未眠。他坐在厨房里,盯着那台沉默的冰箱,像是在盯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他想起朵朵生前,最喜欢趴在冰箱门上,用小手指着自己的贴画,奶声奶气地告诉他:“爸爸,这是朵朵!”这台冰箱,承载了太多关于女儿的温暖记忆。难道……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老人们常说,一件物品用久了,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和记忆,尤其是那些被倾注了大量情感的地方。如果一个人死前有极大的怨念,这股怨念会不会附着在他最熟悉的器物上?朵朵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东西之一,就是这台冰箱。她那天下午,还从里面拿了一瓶酸奶。这个想法让卡哥不寒而栗。他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关键词是“怨灵”、“器物”、“复仇”。他看到许多零散的传说和故事,都说强烈的执念能让灵魂依附于某物,久久不散。他越看越心惊,冰箱里的童声和蜡像,不就是朵朵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吗?她不是来伤害他的,她是来求救的!
第三天早上,卡哥没有再扔掉蜡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融化的蜡像从冷藏室取了出来。这一次,他发现蜡像的姿势有了变化。前两天,蜡像都是坐着的,而今天,它的小手微微抬起,食指指向一个方向。卡哥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是冰箱门上的一个卡通磁贴。那是朵朵最喜欢的一只小兔子磁贴,她总是把自己的小画纸用这个磁贴压在冰箱上。卡哥的心跳加速,他取下磁贴,发现后面夹着一张被遗忘的画纸。那是朵朵的涂鸦,画上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有一辆红色的玩具车。小孩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朵朵”,而大人的旁边,则写着“王叔叔”。王叔叔!卡哥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住在对门的王毅,一个总是笑眯眯、很喜欢逗朵玩的邻居。朵朵失踪那天,王毅还过来帮忙一起找了很久。为什么朵朵的画会指向他?卡哥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冰箱里的怨灵,正在用这种方式,为他指明寻找真相的方向。
卡哥拿着那张画,手抖得厉害。王毅,那个看起来温和善良、甚至会在他最痛苦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的男人,怎么会和朵朵的失踪有关?他努力回忆着朵朵失踪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天下午,他在房间里休息,朵朵在楼下玩。王毅确实来过,他说自己刚下班,看到朵朵一个人在玩滑板车,还陪她玩了一会儿。后来,王毅说要去买瓶酱油,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卡哥就发现朵朵不见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朵朵是自己跑丢了,谁也没怀疑过王毅。现在想来,王毅的“恰好出现”和“恰好离开”,都显得那么刻意。卡哥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和自责。他决定去试探一下王毅。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拿着画,敲响了对门的门。王毅开门看到他,依旧是一副热情的样子:“小卡,怎么了?有事吗?”卡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哥,我收拾朵朵的东西,发现了这张画,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了,您看看有印象吗?”王毅看到画的瞬间,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哦,这个啊,好像是上次我带朵朵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画的吧,小孩子乱涂乱画的,记不清了。”他的回答天衣无缝,但卡哥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慌。他知道,王毅有问题。
卡哥没有打草惊蛇。他回到家,继续观察着冰箱里的变化。他发现,随着他调查的深入,冰箱里的怨灵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那首生日歌,音调开始变得有些悲伤和急促。而每天早上出现的蜡像,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第四天,蜡像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第五天,蜡像的红色连衣裙上,出现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第六天,蜡像不再指向别处,而是双手抱在胸前,身体蜷缩起来,呈现出一种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姿态。卡哥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看懂了,这不是简单的蜡像,这是朵朵在向他重现她生命最后时刻的遭遇!她被打了,她受伤了,她很害怕!卡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拳砸在冰箱门上,发出一声怒吼。他发誓,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给女儿一个交代。冰箱里的怨灵,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那冰冷的寒意中,似乎多了一丝慰藉。
卡哥知道,光凭猜测和一张画,无法指证王毅。他需要证据。他想起王毅有个习惯,喜欢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家车库的旧工具箱里。一个深夜,卡哥趁着王毅外出,偷偷潜入了他的车库。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他找到了那个上锁的工具箱。他用石头砸开锁,里面果然有东西。最上面,是一张朵朵的笑脸照,是王毅偷偷拍的。照片下面,是一把沾着暗红色污迹的铁扳手,污迹的形状和蜡像连衣裙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最底下,是一本日记。卡哥颤抖着翻开日记,王毅扭曲的内心世界暴露无遗。原来,他一直对朵朵有病态的占有欲。那天,他想带朵朵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朵朵不肯,哭闹着要回家。王毅在慌乱中,用扳手击打了朵朵……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如何处理尸体,如何伪装成热心邻居,以及这一年多来,他如何被噩梦和罪恶感折磨。卡哥看完,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真相。
卡哥拿着日记和扳手,报了警。警察迅速出动,将王毅抓获。在铁证面前,王毅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一切。根据他的供述,警方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下,找到了朵朵的遗骸。案件告破,卡哥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他回到家,坐在冰箱前,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他哭女儿的悲惨遭遇,也哭自己的迟钝和无能。那天晚上,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那首童声生日歌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音乐不再悲伤和急促,而是变得轻柔而舒缓,像一首真正的安魂曲。卡哥没有感到恐惧,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融化的蜡像。他轻声对着冰箱说:“朵朵,爸爸找到他了。你放心,坏人会受到惩罚。现在,你可以安心地走了。”音乐声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寂静的夜里。冰箱的压缩机重新开始正常工作,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他。卡哥知道,女儿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王毅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卡哥为他申请了民事赔偿,但他知道,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女儿的生命。他辞去了司机的工作,离开了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城市。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冰箱。他拔掉了电源,将门敞开,让里面的寒气散尽。他决定把冰箱捐出去,或者当废品处理掉。他不想再保留这件承载了太多痛苦和怨念的器物。当他把冰箱搬出家门时,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卡哥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中对他挥手告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知道,那是朵朵在向他做最后的道别。卡哥也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释然。他关上门,拖着行李箱,走向了新的生活。黎明已经到来,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来了。而那首曾经在无数个午夜响起的生日歌,也永远地定格在了过去,成为父女间最后的秘密和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