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扬呆立在原地,脑子里那声“假毕月到底是谁”的惊雷还没劈完,头顶的石壁先一步炸开了。
轰隆的巨响中,大片碎石夹杂着灰土砸下。
“快塌了,走!”墨炎大吼一声。
苍陌一把将涅盘莲扫进袖中,转身攥紧林轻扬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狂奔。
一行人在地动山摇的墓道里东倒西歪地往外冲。脚下的石板寸寸断裂,刚跑出没几步,就撞见了枯荣那具没头苍蝇般乱转的身体,对方一脚踏空,险些跌进裂缝。
“我的身体!”被金不唤抱在怀里的枯荣脑袋吓得大叫。
金不唤赶紧法杖一点,化出一个巨大的水泡将那具无头身体兜住,像挂灯笼似的吊在半空,摇摇晃晃地拖着跑。
好不容易冲回原先的入口,却发现那扇沉重的石门早被乱石彻底封死。四周的石壁不断朝中间挤压,空间越来越逼仄。
“让开!”墨炎咬牙上前,手中雷霆锏直指穹顶,口中飞速念咒。
外面无头山的神坛上空,瞬间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道粗壮的天雷轰然劈下,硬生生将百丈厚的山体砸出一个透光的大洞。
“抓稳!”金不唤大喝一声,巨大的水泡将所有人兜头包裹,顺着那道豁口冲天而起。
一行人伴着漫天飞溅的碎石冲出洞穴,终于重见天日。
林轻扬脚跟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新鲜空气,一道余雷就从头顶劈下,“刺啦”一声在他脚边炸开个焦黑的坑。
林轻扬吓了一跳,只见天空中,被墨炎引来的滚滚雷云不仅没散,反而像个漏电了似的,滋滋啦啦地往下掉着闪电。
几道没长眼的残雷不偏不倚地砸在人群里,电得几人七荤八素。
林轻扬舌头发直,顶着一头竖起的头发冲墨炎喊:“你、你赶紧收了神通啊!”
墨炎的脸被熏得漆黑,顶着个同样焦黑的爆炸头,无奈又狼狈地喊回去:“刚才那一下灵力透支,收不住了!”
众人无可奈何,只能顶着这乱劈的残雷,翻身上了守在山顶的灵影驹,拼了命地往山下逃。
金不唤和墨炎两人分工,一个抱着枯荣的脑袋,一个扛着枯荣的身体。
苍陌和林轻扬共骑一匹,灵影驹四蹄生风,穿过无头山的密林,冷冽的山风迎面刮来。
林轻扬被风吹得眯起眼,忽然察觉到背后的人将他勒得很紧,苍陌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体温烫得吓人,那股霸道又狂乱的妖气没有收敛,反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溢。
“阿七,你没事吧?”林轻扬回头看他。
苍陌没有吭声,只是把脸埋进林轻扬的侧颈,像是在汲取他的体温。
身下的灵影驹到底是只妖兽,被苍陌这股属于大妖的恐怖威压吓到,发出一声惊恐嘶鸣,前蹄猛地一扬,竟像疯了一样,带着两人直接偏离了山道,一头扎向旁边的深谷。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林轻扬整个人被甩向半空。
坠落的瞬间,苍陌本能地将林轻扬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当肉垫,一路撞断了斜坡上粗壮的树枝和乱石。
两人顺着陡峭的草坡翻滚,直到重重撞上一截倒塌的枯木,才彻底停住,也把跟在后面的金不唤等人甩没了影。
林轻扬摔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缓了口气才撑起半边身子,急道:“阿七,伤到没?”
话音刚落,苍陌忽然翻身将他重新压倒在草丛里。他半句话不说,只是低下头,把脸死死埋在林轻扬的脖颈处,像只焦躁的野兽一样拼命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双臂紧紧抱着,将他的腰勒得生疼。
“别闹了,我们在野外……”林轻扬无奈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狼。
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苍陌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人扣得更紧了,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喘息。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琥珀色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轻扬。
林轻扬对上他的视线,才终于反应过来,苍陌是在害怕。
亲眼目睹了苍御化为枯骨枯等五百年、乌云绝望消散的惨烈结局,刚刚找回理智的苍陌又被刺激到了。
林轻扬心头一软,抬起沾着灰的手,指尖穿过苍陌凌乱的白发,顺着那两只耷拉着的毛茸茸狼耳,一下下轻抚着他紧绷的后颈。
“没事了,阿七,我们拿到了涅盘莲,一切都来得及。”林轻扬放轻声音,仰起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
苍陌眼眶泛着异样的红,死死盯着林轻扬的眼睛,声音闷哑得有些发颤:“林轻扬,别丢下我。”
没有多余的保证,林轻扬直接捧住他的脸,用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苍陌几乎是瞬间反客为主,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尚未平息的血腥气和山间的泥土味,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真切切地活着,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
林轻扬攀上苍陌宽阔的肩膀,在茂密的草丛中热切地回应着这场劫后余生。
而不远处的斜坡上方,墨炎、金不唤,以及抱着自己脑袋的枯荣,正排排蹲在灌木丛后,神色各异地围观着草丛里亲得难解难分的两人。
金不唤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一枚流转着彩光的留影贝,熟练地对准两人,“咔”地一声,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沉,这里距离妖帝城还有一段路程,折腾了一天又受了伤的几人索性在河岸边生了堆火。
金不唤摇着折扇,顺手从河里叫出来几条肥鱼,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作响。
那朵传说中的涅盘莲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枯荣把自己的脑袋摆在膝盖上,凑近了盯着那朵花看。
“真漂亮啊,不愧是起死回生的神物。”枯荣感叹道。
墨炎皱眉打量着莲花好奇道:“那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
“这方面,古籍里还真没写。”金不唤翻了个烤鱼的签子道。
火堆的另一边,林轻扬靠在一棵老树上,苍陌像只终于圈到地盘的大狗,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林轻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苍陌的脑袋,视线虽然落在涅盘莲上,神色却随着跳动的火光一点点凝重起来。
如果之前的那个魂煞根本不是真毕月,也就意味着,他生前根本不是死在“天诛”剑气之下的。
所以那一夜,隐市长街的血战,自己拼上性命斩出的那一剑,很可能根本杀不死他。
林轻扬脊背生起一股凉意,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那个伪装成毕月、蛰伏在暗处的怪物,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