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3困境中隐忍
里玉县客运站，发往塔里市的班车停在客运站前面的停车场，等待着乘客上车；而开往乡里的班车则停在客运站后面的停车场。楚君将苏美娟送上了车，帮她安排好座位，随后又下车来到站台附近的水果摊，精心挑选了一袋香蕉、一袋橘子，还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两瓶矿泉水
他上车将这些食物交给苏美娟，苏美娟看着这些，忍不住笑了：“楚君，你这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吃得完呢？”
12点整，发往塔里市的班车准时启动，车轮滚滚，带走了苏美娟的身影。楚君站在车外，目送着班车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这才提着一个小纸箱，转身走向候车室的售票窗口。站在窗口前，他正准备掏钱购票，却突然听到一个轻柔而熟悉的声音：“楚老师，您终于来了。”
楚君回头一看，原来是娜孜古丽。她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娜孜古丽微微一笑，说道：“您不是说坐中午的班车吗？我想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在这里遇到您。没想到，我真的遇到了，真是太好了！”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俏皮和欣喜，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
楚君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温暖，他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的运气不错，我也很高兴能遇到你。”他顿了顿，又问：“你的票买了没有？”
娜孜古丽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顽皮：“没有呢，我想着要是您不来，我就去农行找您。不过现在好了，您来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楚君被她的执着和热情所感动，心中也有些感慨。他说道：“正好，我一起买了。”
娜孜古丽从包里掏出钱来，想要递给楚君，却被他轻轻挡了回去：“算了，没几个钱。”娜孜古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点了点头，说道：“那谢谢您，楚老师。”
其实，楚君心里也很高兴。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确实漫长，有娜孜古丽在身边，路上的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现在是12点10分，14点发车，而到达亚尔乡要两小时。楚君决定利用这近四个小时的旅途时间，继续和娜孜古丽一起学习。两人在候车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书本和试卷，开始了他们的交流对话。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但楚君和娜孜古丽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世界。楚君手中拿着英语课本，耐心地讲解着语法和词汇，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每一个发音都准确无误。娜孜古丽则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重点，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于是，候车室里就出现了一幅别样的画面：一位英俊帅气的汉族青年与一位清纯美丽的维吾尔族女学生正全神贯注地交流着。他们手中拿着英语课本和辅助资料，青年耐心地讲解，女孩则认真地记录笔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他们之间。两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目光。
然而，他们的互动却吸引了候车室里其他人的注意。一位回乡的中学生走过来，好奇地听了一会儿，竟是学校所学的内容，立刻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们一边旁听。很快，又有另一位学生加入。他们围坐在一起，楚君耐心地为他们讲解，娜孜古丽则在一旁认真记录，并不时补充自己的理解。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连周围的乘客也被感染，乘客们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上车以后，授课和交流继续。楚君的耐心讲解不仅让娜孜古丽受益匪浅，也吸引了其他乘客的注意。两位返乡的中学生甚至与楚君旁边的乘客交换了座位，以便坐在他身边听课并提问。几人互相交流，分享各自的学习心得，不时向楚君请教，而楚君总能给出恰当的解答。
车辆抵达乡政府，乘客们陆续下车。楚君、娜孜古丽收拾完教材，先后走下车。两位旁听的学生向楚君表示谢意后，便离去了。
娜孜古丽走向楚君，开口说道：“楚老师，这英语真是让人费解，我感觉学得越多，不懂的地方就越多，该怎么办呢？”
楚君面带微笑地回应道：“语言学习就像攀登高峰，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新的挑战。但正是这些挑战，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面对难题时，最关键的是保持好奇心和耐心，积极地寻找解决方案。”他继续说道：“你可以把不懂的问题记录下来，等我们下次见面时一起探讨解决。”
娜孜古丽听后，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信心。楚君的鼓励和指导，让她对英语学习有了全新的认识和动力。她问道：“楚老师，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过来向你请教吗？”
楚君沉吟片刻。他想到银行属于安保严密的区域，外人不得随意进入。更棘手的是，娜孜古丽是维吾尔族女孩，而她所在的乡村信息闭塞，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汉族青年与维吾尔族女孩频繁交往，很可能会引起宗族和社区的反对与排斥。于是他解释道：“我们单位是安保重地，有严格的规定。这样吧，你把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整理一下。我这两天去联系乡里小学或初中的校长，看看中午吃饭时间能否借一间空教室。现在是冬天，晚上太冷，教室里待不住，但中午有炉子，暖和一些。你再找几个需要补习英语的同学，就像今天班车上的那两位。一旦我安排好教室，我们就可以在那里进行辅导，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比较方便。”
娜孜古丽听后，觉得这种学习方式十分亲切。她对楚君说：“那样就太好了！楚老师，这事我去办。乡一小的吾斯曼校长是我叔叔，我爸爸的弟弟。我去找他借教室，他一定会答应的！”
楚君听了，心中也感到一阵欣慰。他说道：“那好，如果你能联系到教室，就赶紧告诉我一声。你看每周上一次课怎么样？主要还是看效果，如果需要调整，我们可以随时灵活变动。”
“好！”女孩爽快地答应道。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楚君和卡德尔一直在各村奔走，主要工作依然是清理逾期贷款户。然而，在走访过程中，他们发现逾期贷款户的情况远比预期复杂得多。有的家庭遭遇了不幸，比如疾病或意外事故，导致暂时无力偿还贷款；有的则是由于经营不善，生意失败，资金链断裂。楚君意识到，单纯的催收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于是，他开始尝试与这些贷款户进行深入沟通，了解他们的困难，并探讨可能的解决方案。
在走访过程中，楚君和卡德尔也逐渐与村民们建立起信任关系。他们不仅讨论贷款问题，还帮助村民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比如联系医疗资源、提供市场信息等。这种贴心的服务赢得了村民们的尊重和感激。楚君发现，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不仅能更有效地帮助村民解决问题，同时也为银行减少了坏账风险。
然而，摆在楚君和村民们面前最迫切的问题依然是资金短缺——缺钱！缺钱！缺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何让农民增收、实现勤劳致富，成为这段时间楚君思考的重点。他四处查阅资料，探索多种可行的策略，比如发展特色农业、引进现代农业技术、建立农产品直销渠道等。楚君深知，这些策略的实施需要时间和资金的双重投入，而选择合适的投资项目更是至关重要。这些问题常常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食不下咽，度过了数个不眠之夜。
几天后，楚君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海拉提进来，告诉他营业部有人找他。楚君起身前往营业部，只见娜孜古丽和一位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外的客户等候区。
娜孜古丽见到楚君走来，连忙向双方介绍：“这位是我的叔叔，乡一小的校长。”
中年男子伸出手与楚君握手，说道（维语）：“吾守·吾斯曼，我是乡一小的。听古丽讲，你的英语能力很好，比她的英语老师还要好。她希望能找你补习英语，并想在中午借用我们的教室。这是件好事，我非常支持。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小学的英语老师教学水平很差，每次教师的上岗考试，成绩都是最差的。我希望你能同时辅导我们的英语老师和学生，就像教师一样给我们授课。”
楚君听后，不禁感到一丝压力。毕竟，给老师授课这挑战性还是很大的，因为你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随时都可能出现比自己更出色的人。他谦逊地回应道（维语）：“吾斯曼校长，您过奖了。我的英语水平哪里敢给学校的老师上课用。我和古丽只是在交流学习的心得体会。
吾斯曼笑道（维语）：“我不用看你如何教学，就看你这说话和身形，我就知道，古丽不会看错人。请你千万不要拒绝。”
楚君拗不过，只好勉强答应（维语）：“好吧，那就不算是教学，叫学习交流研讨会更合适，我愿意分享一些我学习英语的心得体会，与老师们共同探讨。”
吾斯曼显得很高兴，说（维语）：“我们定个时间表，每周一次，周六中午，暂定为一个月。从下周开始，怎么样？”
楚君点头道（维语）：“那一切就听校长安排！”
这天晚上8点，卡德尔和楚君从村里回来。晚饭是在村部吃的，卡德尔因为家里有事，把楚君送到单位门口，便骑着摩托车回家了。海拉提在大门值班室值班。
乡村的冬天夜晚格外寒冷。为了御寒，办公室的门和窗户都挂上了厚厚的棉帘子，白天才会卷起。办公室上班时间都烧着生铁炉子，炉子放在办公室中间，上空架着一根长长的带拐弯的铁皮管子——烟囱，这是为了散发更多的热量。烧炉子这一点让楚君非常不习惯。往炉子里倒煤时会起灰，到外面铲煤也会起灰，倒炉灰更是会扬起一层灰。因此，早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楚君没有乡村基层工作的经验，对这种生活方式极其不适应。但没办法，在什么山头，就唱什么歌，楚君只能咬着牙坚持。不过，烧炉子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烧开水方便。有了开水，不仅解决了喝水问题，还解决了冬天洗脸、洗脚、洗澡、洗衣服等诸多用水问题。楚君三天洗一次澡，衣服每天一洗，他始终保持着衣服的干净整洁，这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近两日，乡里的柴油发电厂频繁出现故障，导致电力供应不稳定，房车内的空调无法启动，车内冻得如同冰窖。而办公室却温暖如春，即便只穿着棉衬衣，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因此，楚君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待发电厂恢复正常供电后，再返回房车。尽管如此，楚君仍保持着警惕，因为使用炉子潜在的危险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在就寝前，楚君会确保靠近床边的一扇窗户微微开启，以保证空气流通。
夜晚，楚君来到信贷办公室，迅速点燃炉火，放置好装满水的钢精壶。很快，办公室便暖和起来。他脱下外套，坐在桌前开始读书和做笔记。在此过程中，他需要不断地给炉子添加煤炭。
深夜11时，楚君感到些许困意。他合上书本，取出随身听，半倚在沙发上，一边聆听英语磁带，一边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之中。
正当他听得入迷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楚君起身接听：“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电话是苏美娟打来的。她笑着说：“我们加班是情有可原的，你一个乡下干部加什么班呢？”
楚君回答道：“没有加班，只是因为宿舍太冷，所以只好在办公室取暖。我在办公室里看你带来的书报。”
苏美娟说道：“信贷部有了新的经理，你知道吗？”
楚君诚实地回答：“我还不知道。那刘经理去哪儿了？”心中暗自希望新经理不是施孝仁。信贷部的经理是刘宝贤，三位副经理是魏建军、楚君和施孝仁。在楚君看来，无论是个人品德还是业务能力，施孝仁都是最差劲的，楚君对他极为不屑。
苏美娟继续说道：“刘经理已经被任命为市支行行长。施孝仁被任命为信贷部的经理。任命文件今天上午已经下发至各部门，你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
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但楚君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远离州分行了，谁来担任信贷部经理与自己没有关系了。这样一想，心情便平静了许多。楚君苦笑说：“好吧，我相信在施经理的领导下，你们信贷部的工作定会日新月异，蒸蒸日上的。”
苏美娟明白楚君此时的心境，说：“跟我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你平时不是最瞧不上施孝仁的吗？还说这话？”
楚君立刻反驳道：“没有。我从没有轻视过他，我们之间可能在工作上存在一些分歧，有争议，有讨论，旁人因此误以为我们有矛盾，说我轻视他，但这完全是一种误解。同事在一起都是平等的，没有理由谁会看不起谁。”
苏美娟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嘴不对心，虚伪！”然后又转换了话题：“这个周末你准备去哪儿？回市里吗？”
楚君说：“我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这个周末我准备回家，看看父母，拜会一下同学。”
回家看父母，苏美娟自然很赞成：“也对，是该回去看看父母。这是大事啊。回来路过市里，过来我请你喝酒啊！”
楚君笑着答应：“好，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