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8再会尕依提
海拉提感到难以置信，惊讶地凝视着卡德尔。卡德尔见他愣立当场，大声催促（维语）：“还待着干吗，快去！”
海拉提这才回过神来，再次确认（维语）：“你指的是伯西热克村的艾力吗？”
“没错，正是他！”卡德尔回答道。
“卡德尔主任，你确定艾力已经把贷款还清了？钱在哪里？”海拉提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对，已经还了！钱在我包里，把还款指标和利息清单拿过来，我给你付款！”卡德尔语气坚定地说。
海拉提走到门口，回头感叹一句（维语）：“楚经理真的很厉害啊！一出马就搞定了。我和卡德尔一年跑几趟都不管用。”
楚君与卡德尔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沉默不语。随后，楚君迅速起身，向房车走去，准备取钱。
海拉提轻盈地跑出了房间，心中盘算着下个月的绩效工资将会有所增加。与此同时，卡德尔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礼貌地询问：“您好，这里是亚尔乡农行营业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电话那头传来乡政府行政办主任齐博的声音：“卡德尔主任，我是齐博。请问楚经理在您那边吗？”
卡德尔回答道：“他目前不在，若您有紧急事务，我可以立即去通知他。”
齐博说道：“那就不必了，我只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请务必转达楚行长：今天下午的上班时间，尕依提乡长在办公室等他，有事需要商讨。请你务必传达这个消息给楚经理，切勿遗漏。尕依提乡长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
“齐主任，请您放心，我会立刻告知他！”卡德尔郑重地回答。
卡德尔刚刚挂断电话，楚君便拿着钱走了进来。楚君将一沓钞票递给卡德尔：“这是1000元，转交给麦哈姆。记得把收据拿回来。”随后又取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吩咐道：“这是1200元，你去营业部处理一下相关手续。”
卡德尔将1000元装入公文包，拿起桌上的1200元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刚接的电话，便说：“楚经理，刚才乡政府行政办的齐主任打电话来，他通知说，下午一上班，尕依提乡长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他有事情要和你商谈。”
楚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卡德尔出门去了营业室。
楚君翻开工作日志，将上午的工作情况简要记录下来，随后低头沉思，考虑还有哪些工作需要处理或尚未完成。他又想着尕依提乡长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正想着，电话铃响了，楚君接起了电话：“您好，这里是亚尔乡农行营业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电话那头，个人业务部经理李文艳的声音热情洋溢，带着一丝嗔怪：“楚君！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走的时候为何不跟我告个别？一个人无声无息就走了！完全不把我当朋友。”李文艳今年26岁，曾担任信贷部副经理，是楚君的前同事。坊间有传言称，行长王晖民对她颇为关照。去年7月，在王行长的提名下，州分行党组任命她为个人业务部经理。
楚君向来对那些依靠奉承领导而获得晋升的人持鄙夷态度。尽管流言蜚语未必全然可信，但往往事出有因。一次，楚君在凯莎酒店宴请客户，饭后，他陪同客人离开酒店。大家各自驾车离去。当楚君在酒店出口准备付费时，他注意到不远处入口处有一辆熟悉的车驶入。楚君定睛一看，驾驶者竟是王行长，而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李文艳。自那以后，楚君对李文艳的态度变得敬而远之。
面对李文艳的质问，楚君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而疏离：“文艳，你也知道，工作调动是常有的事。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大家一一道别。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次的调动又不是光彩的事情，想躲的人都怕躲不及，我还敢那么高调。”
李文艳显然没有察觉到楚君语气中的冷淡，反而更加热情地说道：“楚君，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是老同事，关系一直处得不错。这次你去乡下工作，怎么着也得提前说一声啊，好歹我请你喝个饯行酒啊！”
楚君微微皱眉，试图转移话题：“工作上的事情总是变化很快，我也只是临时接到通知。再说，乡下的条件比较艰苦，我也不希望给大家添麻烦。”
李文艳却似乎并不买账，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楚君，你这话就太伤人了。我可不是那种只会添麻烦的人。再说，我这次来乡下正好路过你那里，想顺便看看你，你怎么就这么拒绝我呢？”
楚君感到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文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乡下条件确实不好，晚上没有路灯，路也不好走。我下午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忙完后我会尽快回城。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回城后再见个面。”
李文艳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那好吧，那你几点能到？我等你一起吃饭。”
楚君叹了口气，说道：“具体时间不好说，工作结束的时间不确定。不过我会尽量早点过去，如果太晚了就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吃。”
李文艳撒娇道：“不嘛——！我要等你！记得早点出发。楚君听到这撒娇的语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明白李文艳的等待不仅仅是期待，更是一种负担。面对女孩提出的问题，楚君感到难以回答，于是坦率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像我这种被行领导边缘化的人，无论我走到哪里，作为同事的你，在那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她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楚君突然想起了当代诗人舒婷的诗句，试图以幽默来化解心中的苦涩。
对于心仪的男性，女性往往表现出极大的宽容。李文艳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你说的是那些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见缝插针、见钱眼开、见异思迁的小人，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楚君，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刚吃完午饭，下午开始检查，晚上我等你。”
楚君想：李文艳的话经不起推敲，前几个成语还算勉强，但是这“见异思迁”是个什么意思？和这句话的意思完全不搭啊！
楚君放下电话，卡德尔和海拉提进来了。海拉提把还款收据、利息清单和找的零头交给楚君。楚君说：“下午我不能下村了，海拉提，你跟卡德尔主任一起去吧。”海拉提答应了。
楚君拿起票据和零钱，前往房车。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打算回到房车中记录这几笔账目，随后享受一段宁静的休息时光。
下午的工作时间，楚君提前五分钟到了党政办。齐博一见到楚君，立刻起身握手：“您好，楚行长，尕依提乡长正在等候您！”
在齐博的带领下，楚君来到了尕依提乡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齐博推开门，通报说：“尕依提乡长，楚行长来了！”
尕依提乡长一边收起正在看的文件，一边对齐博说：“齐主任，有来人就帮我挡一下，一个小时内我不见客。”齐博答应一声，便退出了房间。
尕依提乡长的办公室布置简洁朴素。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农村风光的画作，尽管略显陈旧，却依然透露出画家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杯刚刚泡好的茶。尽管办公椅略显磨损，却保持着干净整洁，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内含家人的照片，这让人感受到他不仅是一位公职人员，更是一个情感丰富的普通人。办公桌后设有书柜和饮水机，书柜中既有维吾尔语书籍也有汉语书籍，办公桌前摆放着一把椅子。
尕依提乡长从座位上起身，面带微笑地迎接，他的笑容洋溢着亲切与诚意，与楚君握手时有力而温暖。他示意楚君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杯，放了一包袋装花茶，从墙角处拿起暖瓶倒了开水，轻轻放在楚君面前。楚君站起，双手接过水杯，连声道谢后坐下。尕依提乡长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楚君注意到乡长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报告和计划书，显然他正忙于处理乡里的事务。其中，楚君报上来的那份材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尕依提乡长带着一丝苦笑，说道：“前两天出差，积压了一堆文件。今天我打算集中处理一下。”接着他指向那份材料，继续说：“楚行长，今天找你来，没有其他事情。就是关于你送来的这份材料，我已经仔细阅读过了，内容写得相当不错，我有几点想法，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下。”尕依提乡长的汉语很流利，双方沟通基本无障碍。
楚君微笑着说：“尕依提乡长，我并不是行长，我在县支行的职务是调研员（副科级），同事这样称呼我也是好意。你可以叫我楚君或者小楚，这样亲切一些。好！我工作时间短，尤其是从未有基层工作经验，社会实践是我的短板，希望尕依提乡长能不吝赐教！”
尕依提乡长含笑摆了摆手：“哪里谈得上赐教，今天我们只是敞开心扉，像朋友一样畅所欲言，无所不谈。你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没有二十岁。你是我见最年轻的调研员了。”
楚君回答道：“我今年18岁，17岁参加工作。”
尕依提乡长吃了一惊：“17岁工作，16岁大学毕业，你12岁上的大学？是吗？”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简洁地介绍了自己的履历：“我9岁小学毕业，10岁完成了初中三年的课程，12岁读完高中。13岁那年，我参加高考，以自治区理科状元的身份被北京大学录取。当时，多所高校为我提供了丰厚的奖学金，总额高达几十万元。不过，我最终选择了在北京大学、北京外国语学院和西北工业大学深造。5年时间，我在三所大学拿到了四张文凭，并顺利通过了英语八级专业考试，取得了证书。”
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尕依提乡长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惊人的经历。片刻后，他才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敬佩，也有惊讶。“你……你是说，你13岁就考上了北大？”尕依提乡长有些结巴地问道，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是的，那时候我还小，但很幸运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和同学，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
尕依提乡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他叹了口气，说道：“楚君，你的经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在这个小山村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会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来到这里。”
楚君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尕依提乡长，其实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次来到乡里，我希望能真正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我虽然年轻，但一直希望能为基层做点什么。”
楚君心里清楚，为什么会发配到这里，但是牙碎了也要往肚子里咽，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要是汉子就得站住。
尕依提乡长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惊讶与不安，开口问道：“上级领导将你这样的人才安排到这里工作，不知道背后有何深意？”
楚君心中暗自叫苦，但外表保持着镇定：“正如古人所言：玉不琢不成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上级领导安排我到这里工作，必是经过了周密的考虑。深入基层，融入社会，体会民众的真实情况，是了解个人与社会的最佳途径，也是磨炼和提升年轻干部的舞台。我缺乏基层工作经验，愿意向你们虚心学习，从基础做起。”
楚君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这让尕依提乡长感到一丝欣慰。他明白，尽管这位年轻人年纪尚轻，却已经拥有了为基层、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和责任感。
尕依提乡长接着说：“你来乡里有几天了，对乡里的情况有大概的了解，你有什么想法？”
楚君回答道：“我来了才七天，对乡里的情况谈不上了解，主要是时间太短了，现在说不出来，也谈不好。我现在正在努力了解情况。”
尕依提乡长仔细审阅了那份材料，评价道：“这份材料我已经看过了，内容很不错。它之所以出色，在于它摒弃了空洞的官僚主义文风，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并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非常实用且高效。然而，这些本应由政府和企业承担的职责，现在却落在了你们银行的肩上，这让我这个乡长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