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谷底腐烂的血肉碎屑呼啸而过,黑色的尘雾在残破的山口防线上来回翻涌。
方才那一战留下的狼藉铺满整片谷地。
巨大的前置母巢兽尸体横卧在两山夹缝之间,半破碎的血肉躯体还在缓缓淌出粘稠漆黑的污血,那些四通八达的肉质管线失去能量供给,如同腐烂的藤蔓,一节节干瘪、崩裂。
遍地魔怪子体的尸体层层堆叠,破碎的甲壳、溃烂的血肉混杂断裂的兵器、士兵残破的甲胄,在地面铺出厚厚的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硝烟与畸变能量交织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吸入肺腑都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袈摩沙站在防线最靠前的胸墙之上,白衣战袍早已被魔怪黑血浸透,破碎的布条顺着肩头垂落。
他体内的真血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翻涌,经脉之中,被强行炸开混合的数种真血特性留下一道道撕裂般的内伤,狂暴的畸变残毒如同无数细小虫蚁,不停啃噬侵蚀他那正统修持得来的玉身妙体。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钝重的刺痛,一身实力跌落七成绝非虚言。
原本莹白通透、流转全身的灵光,如今只能勉强在体表薄薄铺开一层,连完整的护体光罩都难以维持。
他悄悄运转法门压制伤势,体内的真血循环磕磕绊绊,数次运转都险些直接崩断。
他心里无比清楚,刚才那套类似 “献祭爆发” 的打法,优势在于全盛状态下,主动献祭自身资源,一瞬间打出跨层级的绝杀输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代价同样沉重,不是简单的灵力消耗,而是直接损耗自身本源根基。
若是对手层次更高,一击没能解决,自己便会直接陷入战力大损的绝境。
远方魔域深处那股朦胧而宏大的意志,已经完完整整见识过他的这套杀招。
哪怕那存在智慧有限,仅凭趋吉避凶的原始本能,也已经记下这份威胁。
“清点伤亡,把重伤者全部后撤到第二道战壕,轻伤者就地包扎,不要浪费药剂。剩余所有火炮拆分检修,还能开火的全部推到两侧高地火力点。”
高阶军官高声下达一道道命令,嘶哑的嗓音在呼啸风声里传出很远。
幸存的士兵拖着疲惫到极限的躯体奔走忙碌。
不少人的甲胄裂开口子,皮肉外翻,手臂大腿遍布魔怪腐蚀造成的溃烂伤口。
有的人连站都站不稳,依旧咬牙搬运石块、木梁,修补被母巢兽冲撞损毁的防御胸墙。
量变产生质变。
这母巢难怪算是三集中游。
这种量级的子兽冲击,已经足以跨越数个层次造成威胁。
符文禁锢装置彻底报废,那台曾经压制畸变力量的器械外壳焦黑变形,内部的能量晶核碎裂成满地粉末,再也无法发挥半分作用。
没有了这层关键压制,四处飘散的畸变污染便再无束缚,一点点渗透进山体岩石与泥土之中。
副官拿着残破的记录木册快步冲到军官身侧,脸色灰败:“队长,统计完毕。驻守此处的两百名战士,战死七十三人,重伤八十一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火炮原有二十一门,损毁十五门,剩余六门还存在不同程度故障。”
“普通弹药剩余两成,高效针对魔怪类别的弹药不足一成。”
“纸蝴蝶通讯法阵受到黑雾干扰,和后方本部的联络时断时续,支援部队至少还要六个时辰才能抵达西境山口。”
六个时辰。
十二个小时。
半天时间。
从部落集结,到分批次跨传送阵,再从传送阵赶到这里。
这已经是最高的效率了。
至于西境驻守的别的军队,一个都不能动。
要是把人都聚过来。
万一有魔怪潮从别的山口突破,或是别的势力暴起发难,损失只会更大。
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沉甸甸的。
谁也不知道,潜藏在魔域深处的那股力量,会不会给他们六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袈摩沙闭上双眼,凝神感知四面八方的能量流动。
厚重的黑雾如同巨大的锅盖,严严实实扣在整片西境山脉上空。
黑雾内部,无数细碎的畸变能量粒子缓缓沉降,融入大地。
死去的魔怪尸骸内部,残留的污染没有消散,反而在缓慢发酵。
更遥远的黑暗深处,一道又一道微弱却越来越清晰的生命信号正在不断苏醒、靠近。
不是大规模的冲锋浪潮瞬间压来。
对方似乎在等待,在积蓄。
那股潜藏的宏大意志,依旧没有显露全部真身,可一股股零散的魔怪,已经开始从山脉各个隐蔽的裂缝、地下溶洞之中钻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毫无脑子的低级子体。
这一批现身的魔怪个体,每一头都拥有独立完整的生命结构,不需要依附母巢存活。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甲壳黝黑发亮,瞳孔之中跳动着猩红的凶光,分散在黑雾笼罩的山林之间,不急于强攻,只是在外围游走徘徊,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在探查防线剩下的全部虚实。
“是独立个体魔怪。” 袈摩沙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凝重,“没有统一的母巢链接,就算之后再斩杀对方的母巢单位,这些家伙也不会直接倒地死亡。”
“它们会各自为战,更加狡诈,懂得迂回、偷袭、绕后。”
军官浑身一震,立刻高声传令:“分出两支小队,守住两侧山体隘口!提防魔物绕袭后山!不要扎堆,分散布哨,多留警戒哨位!”
号角声断断续续吹响,残破的防线快速重新排布。
士兵们强打精神,分出人手去把守山脉两侧那些狭窄隐秘的山道。
只是现在,更加难守了。
山口已经被母巢打了个缺口,足以容纳更多的魔怪通行。
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被进一步拆分,每一处防御点位都变得单薄无比。
光凭这点儿人,任何一米的变动,都可能造成几何倍数的防守压力。
就在这时,远处黑雾之中,传来数声低沉、怪异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