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天罚是天道自救,也是天地法则的强制纠偏?”魏无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劈得那么准,又那么狠。这是在清算旧账,也是在立新规矩。”
魏乐悠点头,神色认真:“正是如此。天道此刻虽已苏醒,但经年损耗,犹如久病初愈之人,此番雷罚,已是倾力而为。如今新规已立,可如何长久维系,如何让天地灵怨重归平衡,仍需这世间的众生尤其是修士们的共同努力。”
“那……天道可还有别的示下?”魏无羡追问。
魏乐悠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有。祂让我转告阿爹,也转告所有心有明悟之人:乱葬岗,是关键。”
“夷陵乱葬岗?”魏无羡蹙眉。
“正是。”魏乐悠点头,“那里是此方世界怨气淤积最重、最扭曲的‘病灶’之一。所以天道希望修真界的人可以净化乱葬岗。”
“净化乱葬岗……”魏无羡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陈情冰冷的笛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凝重,也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之意,“确实是个大工程。不过……”
他忽然咧嘴一笑,看向蓝忘机,眼中光芒闪烁:“蓝湛,听起来这事儿功德不小啊!要不要一起干一票大的?说不定干成了,咱们下次渡劫能轻松点。”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回视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好。”
魏乐悠望着两人默契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晃了晃脑袋开口。
“阿爹,含光君,净化乱葬岗可不是单凭你们二人就能做完的。此番天道苏醒,雷劫已让所有修士知晓,行善积德能稳固根基、渡劫顺遂,积攒功德更是修行捷径。若是昭告整个仙门,号召各家一同出力疏导亡魂、净化地脉,想来那些急于精进修为、畏惧日后雷劫的世家,没人会推辞。”
这话一语点破其中关键。
经之前大范围天罚洗礼,仙门百家人人敬畏天道业果,功德二字此刻分量极重。往日避之不及的乱葬岗,如今反倒成了积攒善果的去处,必定会引得不少修士主动前往。
魏无羡恍然大悟,一拍掌心。
“对啊,我倒是一时想偏了。仅凭我二人耗时太久,若是能召集百家一同出手,事半功倍。往后我便和蓝湛、泽芜君商议,将此事公之于众,牵头组织各派弟子轮流前往夷陵。”
敲定此事,山间气氛稍稍松弛。
魏乐悠侧头看向身旁神情松弛的魏无羡,忽然歪了歪头,一双和魏无羡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好奇,忽然轻声发问。
“对了阿爹,我一直有件事憋在心里许久,一直想问你。”
魏无羡挑眉,漫不经心倚靠在大石上。
“什么事?尽管问。”
魏乐悠顿了顿,目光在魏无羡与身侧白衣的蓝忘机之间来回扫过,声音放轻。
“我从未来跨越时光来到这里,阿爹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的娘亲到底是谁。”
魏无羡脸上的随意笑容僵住了,他确实从未问过。
最初是觉得荒诞不经,后来修炼,无暇深想,再后来……或许潜意识里,他并不愿去深思这个意味着他未来会与某个女子结合、孕育子嗣的问题。
每当这个念头浮起,总会被他下意识地压下去,或是用插科打诨掩盖过去。
蓝忘机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在魏乐悠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这个问题,同样是他心底深处,从未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魏乐悠看着两人的反应,眼里闪过笑意。
魏无羡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咳,这……这不是忙着打仗嘛,哪有功夫想这些。再说了,反正你都平平安安站在这儿了,是谁生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可笑。
蓝忘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握着避尘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的凉意似乎顺着剑柄蔓延到了心底。
魏乐悠看着魏无羡那副明显在逃避的样子,又瞥了眼身旁沉默的蓝忘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故意板起脸,装作不满道:“怎么不重要?连自己儿子的娘亲是谁都不想知道,阿爹你也太不称职了吧?”
“谁说我不想知道?”魏无羡立刻反驳,梗着脖子强撑,“我……我只是暂时没想起来问!等我有空了,自然会弄清楚。”
“哦?那阿爹觉得,我娘亲会是什么样的人?”魏乐悠步步紧逼,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魏无羡被问得卡壳了。
他想象了一下,能和自己生下孩子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是温婉贤淑,还是活泼开朗?是名门贵女,还是江湖侠女?
可无论他怎么想,脑海里都勾勒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反而……不经意间,总会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晃过。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荒唐的念头抛开,干咳道:“肯定……肯定是个好姑娘啊。不然怎么会看上你爹我?”
蓝忘机的睫毛又颤了颤,眼帘垂得更低了些。
魏乐悠看着两人一个故作镇定、一个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却还是忍住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娘,你们都认识。”
魏无羡整个人猛地一怔,方才强装出来的散漫随意瞬间尽数瓦解,他身子微微前倾,桃花眼里写满错愕,下意识追问出声:“我们都认识?”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相熟的所有女子。江厌离、绵绵,还有从前莲花坞相熟的一众师姐。可思来想去,每一张面孔掠过心头,都莫名觉得违和,心底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方才凭空闪过的白衣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魏无羡慌忙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荒唐念头压下。两个男子,怎么可能孕育子嗣,简直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