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手中的银刃不知何时已悄然垂下。
她看着魏无羡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心中五味杂陈。她敬重魏无羡的赤诚,却也为他这份赤诚感到不值,甚至……可悲。
“魏无羡,”温情忽然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这丹,我不能为你剖。”
魏无羡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温情?”
温情直视着他,目光坦然:“剖丹换丹,本就是逆天而行,凶险万分,对施术者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是两条人命。我先前答应,是看在你对江公子的情义,也信你有承担后果的决心。可如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眼神复杂难言的魏乐悠,又看回魏无羡,语气加重:“如今既有变数,更有这……这孩子带来的警示。我身为医者,首要之责是‘不害人’。明知有极大隐患,甚至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恶果,我不能再继续。这丹,我剖不了,也不会剖。”
“温情!”魏无羡急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你别听这小子胡说!未来如何谁能说得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还没发生的‘可能’,就放弃救江澄!他现在就在隔壁躺着,没了金丹,他这辈子就完了!你让我怎么跟江叔叔、虞夫人交代?怎么面对我自己?!”
“魏公子!”温宁忽然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开口,他挡在温情身前,憨厚的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我、我姐说得对。魏公子,你……你得为自己想想。江公子是重要,可、可你也不能……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而且……而且这位小公子,他、他……”
他看向魏乐悠,眼神里带着一种质朴的信任,“他看着不像说谎,他说的那些……太吓人了。”
魏无羡看着温情姐弟坚决的神色,急得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攥着拳声道:“温情!温宁!你们听我说,江澄不是旁人,他是江叔叔的儿子!是我魏无羡的兄弟,没了金丹,他活着比死还难受!你们医者仁心,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温情别开脸,声音冷硬如铁:“我是医者,不是刽子手。江澄没了金丹,至多沦为凡人,好好活着总有出路。可你呢?剖丹之后被扔进乱葬岗,九死一生还要背负骂名—,魏无羡,这不是救人,是把你往绝路上推!我温情虽为温氏,却还没堕落到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的地步!”
“这不是一命换一命!”魏无羡反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魏无羡命硬得很,乱葬岗又如何?就算真如乐悠所说,我也未必活不下来!可江澄不能没有金丹,他不能!”
魏乐悠看着魏无羡眼中近乎燃烧的固执,以及温情姐弟虽然动摇但依旧坚持的拒绝,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混杂着尖锐的痛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此刻的温情和温宁,是魏无羡在走投无路、唯一的希望。
若温情不剖丹,江澄的金丹便再无挽回可能。这或许是另一种“阻止”,可这真的对吗?用江澄未来的“可能”,来阻止阿爹既定的悲剧?这与他所知的、阿爹所坚守的道义,似乎背道而驰。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魏无羡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即使知道了“未来”,即使温情拒绝,他也绝不会放弃江澄。
他会去找别的医修,用尽一切办法,甚至可能铤而走险,用更危险的方式去尝试。与其让他陷入未知的、更可怕的险境……
魏乐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都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他向前一步,目光不再看着温情,也不再看着江澄所在的隔壁,而是直直地、穿透一切般,锁定了魏无羡。
“阿爹,”魏乐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魏无羡激动的呼吸和温情冰冷的拒绝,让整个木屋都安静下来,“你口口声声说,江叔叔和虞夫人对你恩重如山,你必须救江澄,要替他们照顾好江澄,要重振莲花坞,对不对?”
魏无羡喘着气,红着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咬牙道:“是!江叔叔待我如亲子,虞夫人……也容我在莲花坞长大。这份恩情,我魏无羡粉身碎骨也难报!”
“恩情?”魏乐悠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凉,“阿爹,你真的以为,他们对你有恩吗?”
“你什么意思?!”魏无羡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温情和温宁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屏住了呼吸,看向魏乐悠。
魏乐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慢慢走近魏无羡,直到两人近在咫尺,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或许加上近在咫尺的温情能勉强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阿爹,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魏无羡耳边炸开。
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我当然知道!我阿爹阿娘是夜猎时遇到意外,遭遇了厉害的邪祟,力战不敌,才、才……”
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说法,是江叔叔告诉他的,是莲花坞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从未怀疑过。
“意外?力战不敌?”魏乐悠的声音更冷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魏无羡的耳朵里,
“那我问你,阿爹,藏色散人与抱山散人一脉相承,修为高深,剑法超群,你父亲魏长泽亦是当年颇有名气的散修,侠肝义胆。什么样的邪祟?能让这样一对侠侣双双殒命?而且这么厉害的邪祟为什么在仙门中没有记载?难道这邪祟在害完你爹娘后,就改邪归正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