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回过神，“抱歉，走神了，前辈您继续说。”
“你需要休息吗？”潮担忧地看着她，她拥有小芝的全部记忆，知道黎苒这一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您继续说吧。”
潮见状点了点头，不再劝说，继续说道：“甘木让我看了我的未来，说我会被君临杀死，用幻术封存记忆根本没有用，在我陷入绝望时，甘木说，她会帮我。”
*
女子的虚影从巨大的玉色树木中浮现出来，看着地上浑身带伤的鲛人，淡声说道：“你这样是躲不开他们的追杀的，还有你自认为用幻术封存记忆就万无一失，实为天真。”
潮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满身都是伤，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她气息不稳地看着这位宛若仙人的女子，眼含戒备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被追杀？”
“你闯入我的地盘，又来质问我？”甘木声音不冷不淡。
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用这种狼狈的姿势，向这不知身份的人致歉，“抱歉，前辈，误入您的领域，我最近确实一直在被追杀，精神有些紧绷，并非真的怀疑您。”
其实等冷静后她也明白了，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必然不是俗人，若是真想对她做什么，直接做就是了，何必跟她说这么多。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认识追杀她的那个男的，以及天道的所作所为。
甘木轻叹一声，看着她说道：“你快死了。”
明明是有些冒犯的一句话，潮闻言却是笑了下，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仿佛看开了一切，“对，我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只要我离开，在他的追杀下，我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杀死。”
甘木在她身旁蹲下，将手放在她的额前，有一抹微光自她掌心出现，“不，我说的不止这些。”
潮眨了眨眼，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她并未见过的画面。
被染成血色的海水，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了无生机的族人……
潮睁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两行泪陡然滑落，没入她的鬓角，她感受到了切实的痛苦，“这是什么？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甘木淡淡看着她，“你的未来。”
作为鲛人，潮分辨的出，女子给她看的画面并非幻境凭空捏造。
未来？她的未来，就是这样的吗？连她的族人也要遭受牵连。
她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希冀，是啊，她马上就要死了，给一个将死之人看这个有什么意义？为了让她死的更绝望吗？
所以，一定是有用意的对吧？
她含泪看着甘木。
而甘木也问出了她想听的话：“你想要改变你的未来，拯救你的族人吗？”
“当然想！”
“哪怕付出代价？”
“哪怕付出代价！只要他们活的好好的，只要我去死就好了。”她哭着说道。
甘木很轻地勾了勾唇，“好。我会帮你。”
她站起来，“你想要靠幻术封存记忆，以便留给后世，期盼着后世有人能解决你们不能解决的问题，想法是好的，但方法无效，幻术会被他们破解毁掉，无法留给未来。”
潮听得很认真，“那我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还是由你亲自记录那部分记忆，由你带去未来，”
“怎么可能，我马上就要死了。”潮摇头否决，认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明明才给她看过她的未来……
甘木不疾不徐道：“听我说完，我所掌握的能力，是时间，我可以将你送往两千五百年后的未来，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都无法被观测，她不存在于原本既定的未来里，这说明她并非此界之人，让她帮你，我们、我们这个世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潮怔愣听完，难以置信：“这真的可以办到吗？”
时间的能力，闻所未闻。
“当然可以，方才给你展现的未来，便是时间的能力。但我方才也说了，这需要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潮问道。
“时间是公平的，跨越两千五百年去往未来，中间空白的时间便需要补上，你需要支付相应的时间，来填补这段空白，而且，还需要双倍。”
“因此，去往未来的你，只会剩下一年的寿命，你人生剩余的时间都会成为此次跨越时空所支付的代价。”
“但你伤的太重了，本就时日无多，你剩余的时间连支付单倍都不够，更遑论支付双倍时间，想要填补这段时间线上出现的空白，还需要再来一个人替你支付时间，这个人必须和你是至亲血脉。”
“你是说……我的妹妹？”潮怔然问道。
“是。”甘木回答的果断。
潮听得出来，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有这一种办法。
“如果她替我支付时间，她会怎么样？”她只能问这样的问题。
“快速消耗自己人生剩余的时间，一天当做三天度过，她会更快地衰老，直至寿元耗尽。”
“所以，你要告诉你的妹妹，让她努力修炼，尽量活的更久一些，如此，你们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潮失神地看着甘木，她又哭了，心里明明知道答案，但她还是问了：“只能这样做吗？”
“嗯，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潮知道，只要她说，只要她需要，她的妹妹，一定会答应，她太了解她的妹妹了，甚至不需要去询问。
可就是这样，她才会这么的难过。
*
“甘木带着我回到部族，小露知道此事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潮伸手摩挲着妹妹枯老的双手，很浅地笑了一下，“我还记得，她当时笑着对我说……”
“如果这样能让姐姐多活一年，也是值得的。”
房间里静了一瞬，如此沉重的过去，让黎苒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