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兽下山之后很快到了街上，还是那片兽来兽往的繁华景象，但似乎许多的摊贩都换了兽，是一些更年轻的脸庞。
“你是……铭安？”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铭安回了头。
那是一只犀牛兽人，金族。
“是我……”铭安站在原地，热络的说着。
“上次见面还在酒楼，我是阿毛。”小犀牛摸了摸独角，似乎有些意外。
“好久不见，现在怎么样？”铭安思索着，掩饰住记忆的空白。
“还在酒楼，只是好久没见到老板了。最近也在其他的店铺打工，这样还能多攒点。”阿毛想了想说道：“上次你说来找我玩，没想到我先找到了你。”
“那这不就是缘分嘛！上次离别后，我病了一段时间，今天咱们可要好好玩玩！”
“对了，这两位是长赢和银铄。”
铭安介绍到他时，长赢只是微微颔首，平静地与阿毛对视。那目光算不上冷漠，却也谈不上热络，是面对陌生兽时惯有的疏离与克制。
“嗯。” 长赢的话简短，算是打了招呼。
银铄冲着阿毛咧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尾巴在身后热情地摆了两下。
“咱是银铄！铭安师兄的师弟！阿毛是吧？你好你好！”
大步上前，抬起毛茸茸的大爪便朝阿毛伸了过去，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仿佛两兽已经认识了八百年。
“师兄的朋友就是咱的朋友！今天咱们一块儿逛，等会儿西街有家糖画摊子可好吃了，咱请你！”
阿毛有些拘谨的握了握银铄的爪，嘴唇张了张似乎是被银铄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毛是有什么事吗？”铭安看着阿毛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关心的问着。
“我最近不在一家饭堂打工吗，在里面还看见了你的画像，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
铭安有些意想不到，江湖上他认识的兽不算太多，但总不可能有兽拿自己的画像当门神吧。
“那不如一起去吃个饭，正好给你捧捧场！”
阿毛摇了摇头，“那家饭堂很古怪，店里的老板看着就不像会做饭的，而且店铺开在城外离官道还有一定距离。最重要的是……来的客人很少，还总能听到一阵哭声。”
“城外，离官道有距离，客人少，还有哭声。”长赢的嗓音沉了下去，不再是方才那副懒散纵容的调子，我将阿毛方才说的关键信息逐字复述出来，“那画像上画的，是什么模样？”
阿毛点点头，“就是铭安的样子，因为小时候我对铭安的眼睛记忆尤深……”
“阿毛。”
银铄的声音少了方才那股大嗓门的热烈劲儿多了郑重。
“那家饭堂……你能带咱们去看看不？哭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你分辨得清吗？还有那画像，是挂在明面上的，还是藏在角落里的？”
“是被那老板的朋友从怀里拿出来的，昨天我下班晚路过老板房间门口看到的。只不过那张纸很久，都已经发黄了，有点像珍藏了许多年。至于那些哭声，我不确定是哪里的传来的，但好像围绕在房屋附近。”
“我可没有妾室啊……”铭安有些僵硬的转向长赢，赔上一个假笑。
长赢扫过铭安的脸，并未如往常般顺着他的调侃接话。
“那老板的朋友，是何种族？体格如何？你在那饭堂做了多久，那兽是第一次出现么？”
“你只管如实说，不必有顾虑。”长赢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算是对这只明显有些紧张的年轻犀牛兽人的安抚，“此事吾会亲自去查，不会牵连到你。”
“今天是第三天，那老板的朋友在里间，我没看清具体的样貌，只是那张画像摊开我才看得清楚。”
“那老板平时对你凶不凶？有没有不让你靠近的地方？你今天还要回去上工吗？”
银铄偏过头飞快地看了长赢一眼，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今日日头还早，咱们找一间茶馆慢慢说。”铭安打破了这像审问一般的气氛。
虽说两兽是关心自己，但阿毛都被问出了虚汗，而且越是这种事越要谨慎一些。铭安四处看了看，周围的兽人都下意识离得很远，不是因为长赢的威压，是因为阿毛？
“走吧，旁边就有家茶馆。阿毛，那家饭堂叫什么？”
“兽贝饭堂。”阿毛跟在后面，小声的说着。
“走吧。” 长赢引着铭安朝街角那间悬着青竹帘的茶馆迈步。
“进了茶馆，你从头说起。何时接的这份工，谁介绍的，那老板长什么模样，那间屋子里除了画像还有什么。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银铄侧着身子挤进靠墙的那张木桌旁，将靠近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那是长赢习惯坐的方位，能将整间茶馆的出入口尽收眼底。
“阿毛你别紧张，坐下慢慢说，渴了就喝茶。”
银铄的嗓音刻意放柔了许多，甚至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盏热茶推到阿毛面前。
“咱不是要吓你，就是……师兄对咱很重要。你说的那些事儿，咱们得弄清楚。”
“没关系，阿毛，今天能再次见面已是意想不到的惊喜。至于那家饭堂，慢慢来就好。”铭安拿了一碟酥饼递到阿毛面前。
“我记得咱们两个差不多大，都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
阿毛腼腆的笑了笑，声音似乎有点抖，“我先去个厕所，稍等……”
阿毛离开后，铭安看向长赢和银铄：“阿毛是金族，多年前引起战争的就是金族。这种身份许多兽人避之不及，多打份工估计找了许久。虽然这件事蹊跷，但你们也别严肃……”
长赢点了点头，“是吾莽撞了。”
“方才问得急了些，等他回来，吾不再开口，由你来问便是。”
“不过有一事，吾王留意……那画像发黄，说明持有者珍藏已久，远在你踏入江湖之前。金族的处境吾能体谅，但正因如此，那家饭堂若是有心之兽设下的局，阿毛未必知晓自己已被当作了饵。等他回来，吾们慢慢聊，切莫打草惊蛇。”
“师兄……咱刚才是不是吓着他了？”
银铄抬起头，望向后方通往茅厕的那条道，从桌上的碟子里又拣了两块酥饼，用油纸仔细地包好，搁在阿毛方才坐着的位置旁边。
铭安摇了摇头，“你们都是为了我。”
过了一会儿，阿毛像是洗了把脸，坐下后似乎放松了许多。铭安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和他分享流月乡下的一些风景。
吃了两块酥饼，阿毛看着铭安：“那地方我刚去两天，今天是第三天。店老板是一只蛇兽人，平时不怎么说话。店里客人少，小二还挺多的，只不过有些干个一天就不来了。”
“那天有位客人对我很满意，打赏了我许多钱。那位客人吃到了很晚，像是一直在等老板。可老板和他朋友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后来客人等不及就先走了，我收拾完本来想敲门告诉老板一声，刚走到门口，门开了一道缝我就看见那张画像。”
“那天我走的很晚，但不是最后一个，我和另一个伙计交代完就走了。刚走出门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荒山野岭我也害怕，没分清是哪飘来的就赶紧趁城门没关回来了。”
待阿毛说完那段经历后的沉默里，长赢从戒指中取出几枚碎银，搁在阿毛手边的茶盏旁，动作平和，并无半分施舍的意味。
“今日莫再回那饭堂了。”
长赢的语调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就说身体不适，歇上两日。这银子够你补上这几日的工钱。”
说罢，将目光转向铭安，微微倾身压低了声线，只够身旁几兽听清：
“吾今夜独自去一趟。”
“咱也去。”
“长赢大哥，咱知道自己本事不如你，可咱鼻子灵、耳朵尖。你进去探的时候，咱在外头替你守着风，有什么动静咱第一个能听见。”
银铄将茶盏搁回桌面，转向阿毛微微颔首，“阿毛，今天听长赢大哥的，别回去了。等这事儿弄清楚，咱请你吃糖画，说话算话。”
“阿毛，咱们好久没见了。而且……说不定你们老板会给你涨些银钱呢！再不济，这城内肯定还有好的活计，城外太远了晚上也不安全。”
“到时候我帮你问着！”
阿毛害羞点点头，“我也觉得那店不对，今天打算去告诉老板不去了的。”
“老板虽不在，但是酒楼经营的不错。只是最近……总是饿，所以才打算再找一份工作的。”说着，阿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
长赢听见阿毛那声不好意思的肚子咕噜，将桌上那碟剩余的酥饼整个推到阿毛面前。
“先吃。”
“今夜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先把采买办了。阿毛今日便跟着吾们在城内转转，吃顿饱饭再回去。”
“至于那饭堂……不必亲自去辞工。吾替你写一封信，差人送去便是，免得再踏进那地方平生枝节。”
“阿毛！你等着！”
银铄朝茶馆掌柜的方向挥了挥爪，“掌柜的！你们这儿有什么能填肚子的实在吃食没有？肉包子、馄饨、面条……有什么上什么，先来两大碗！不，三碗！再加一笼包子！”
吆喝完憨憨的看向阿毛，咧嘴露出两颗犬齿。
“咱爹说过，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你先吃着，等会儿城里采买的时候，路过哪家馆子好吃咱再带你进去！今天有咱在，保管让你吃到扶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