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晏巡天再一次开口，声音沉闷，死死压着心中的愤怒与冲动。
如果黑暗初圣大魔只是想杀他，或是只想毁灭无数仙州福地，都太简单了。
能悄无声息布局这么多手段，哪怕不以仙州福地威胁，杀他也不难。
只是单纯想要毁灭仙州福地就更容易了。
那些仙州福地的命脉本就被黑暗初圣大魔控制住了，一个念头便可毁灭，何必暴露？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晏巡天说道，知道自己无力去阻止一切。
只能妥协，舍弃自己的尊严，舍弃晏巡天一脉的尊严，以除魔为名的晏巡天，竟要主动向魔头妥协吗？
历代祖师，一定会鄙夷自己吧？
那些与魔道抗争而付出生命的无数英灵，也一定会嫌弃他，觉得他是耻辱吧。
“我要你心甘情愿，将所有力量献祭于我，将晏巡天一脉无数时代以来积攒的所有生灵愿力全都赠予我。”
黑暗初圣大魔开口了。
这就是他之目的。
“好。”晏巡天苦笑一声，“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要解除所有仙州福地的魔阵，再也不准发难。”
“不，你不值这个价。”黑暗初圣大魔说道。
“加一个期限，三千年。”
晏巡天道。
“两千年。”
黑暗初圣大魔还价。
“……好。”
晏巡天点头。
到了这一刻，关于初圣教主的一切他都想通了，也知晓了最后的黑手是谁。
就是白眉！
这个太初界最大的商人！
连无数生命在白眉眼中，都是一场交易！一场可以讨价还价，随时谈论的生意！
任何东西，在商人眼中都能权衡利弊。
哪怕白眉已成为至高大修，分裂出‘大善’与‘大恶’两个人格，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白眉的道。
如此便能解释，为什么《初圣法典》传播如此之广了，明明是一本为世人所不容之法，却无所不在，连一个末流势力的小小的福地都有。
因为这一切都是缥缈仙殿在推波助澜。
也只有在每一个福地都设置了缥缈阁的缥缈仙殿才能做到这一步。
黑暗初圣大魔为何能掌握诸多仙州福地的命脉却无人察觉也是同理，因为仙州福地中的缥缈阁便是魔阵的核心！
晏巡天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可以说是绝望，甚至让他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了。
这个世界的恶！为什么会恶到这种程度啊？
明明已经是君临天下，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至高大修，为什么还要觊觎那些弱小的、无辜的生命？
人性！怎可邪恶至此？！
“哈哈哈哈！好！”
黑暗初圣大魔笑着许下特殊的大道誓言，只要晏巡天诚心奉献自身所负的一切生灵愿力给他，便答应两千年内不再发难。
“到你了，来吧，把它们都给我。”
许下誓言，黑暗初圣大魔贪婪地望着晏巡天。
永生种争夺失败，但大世给了他另一个机会，一条极限成尊路，他一定能够走通！
晏巡天俯首，望着掌心。
历代祖师传承的除魔印就悬在他的掌心，十根审判长矛收束，不情不愿的归于他的体内。
它们期盼着晏巡天带着它们再一次诛邪除魔！
“可是……”
“没有下一次了。”
晏巡天苦涩。
“我曾发誓要守护的一切，会有另一个人来守护的吧？”
回首今生，晏巡天好像没什么好友，也信不过人性，只能将最后的意念传达给两个人。
一是李元，二是孟姜。
随着意念的散乱，晏巡天所背负的生灵愿力开始流逝。
他背后的十大祖师虚影静静看着他，没有怪罪，唯有心疼与不忍。
恍惚间，晏巡天似乎看到了无数生灵的剪影，有老农临终前祈求风调雨顺的一口气息，有母亲护住孩儿时迸发的点点光亮，有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勇气赞歌……
生灵的愿力曾是晏巡天一脉最坚实的盾，护着晏巡天一脉一路斩妖除魔。
晏巡天从来不是一个人名字，而是向往美好的众生。
可现在，他却亲手将先贤前辈们所寄托的美好拱手送出，任由黑暗初圣大魔贪婪的吸吮。
随着生灵愿力溢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晏巡天的本体也开始被抽走，从骨髓深处被一点点蛀空。
传承被抽离时更是像有烧红的铁钩勾着脊梁往上拽，他听见自己牙齿碎裂的声音，却不能发出一声哭喊。
这是他自己选的，愧对祖师，愧对无数除魔人，又有什么资格哭诉？
经脉寸寸枯竭，血肉干涸，被黑暗吞吃干净。
他想过死很多次，每一次和魔头对阵，每一次宣读罪孽榜，他都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他想死在战场上，死在魔窟里，死得轰轰烈烈！
他希望一直有人记得晏巡天一脉，记住自己，让除魔的意志传承下去。
可现在，他只想死的悄无声息。
他从没想过是这样屈辱的死法，在活着的时候，清醒地时候，还能战斗的时候，甘愿向魔头俯首，看着自己变成魔头嘴里的食粮。
当生灵愿力流尽最后一缕时，天地间有一瞬的寂静，晏巡天最后的念头不是恨，也不是悔。
只有愧！
恍惚间，晏巡天似看到了历代祖师在一条即将消失的道路上等着他。
他心如刀绞。
可他却期待着历代祖师的怒骂，希望无数为除魔而逝的英灵狠狠骂他。
骂他辜负了誓约！把除魔的根基喂给了魔！不配承这衣钵！
可他等来的不是斥责，而是笑容。
初代晏巡天的大手穿过他正在溃散的躯壳，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傻孩子，你做的很好啊。”
曾在天命问道台上教导过他的二代祖师柔声道。
“你把魔喂饱了，它吃饱了就不会去啃那些仙州福地里的凡人了，你以为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守住这身愿力吗？”
“不是的。”
“你守住了该守的，这就够了，无论以什么方式。”
“你天生承载着无尽的对魔的恨意，世间没有人会觉得晏巡天一脉会向魔道低头，那是何等的耻辱！”
“可是——”
“当你以身伺魔的勇气，压过了天生对魔的恨意！”
“孩子，你…就是最优秀的晏巡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