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道宪听完,沉默了很久。
茶都凉了,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这是在赌命。”
“我知道。”
“你知道?你要是赌输了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怎么办?北川怎么办?静宜怎么办?你的两个孩子怎么办?还有,宋家……肯定也是要被你牵连的!”
胡步云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道宪看着他,叹了口气。
“步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险都敢冒。你知不知道,静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宋叔,我哥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胡步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章静宜发给他的那条消息:“吓死我了。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想想,那个“好”字,太轻了。
“宋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我考虑不周,让您担心了。”
“你跟我道歉没用。”宋道宪摆摆手,“你欠静宜的,回去自己还。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是来告诉你,外面的事,你不用太担心。”
“高隆副总那边已经跟国安、公安打过招呼了。调查归调查,不会为难你。纪委那边,林知媛这个人你也知道,办事公道,不会故意找茬。巡视组那边的材料,我也让人梳理过了,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经不起推敲。你只要稳住,别慌,这关能过。”
胡步云心里一暖。
“宋叔,谢谢您。”
“谢什么谢?”宋道宪站起来,“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这种时候,宋家不帮你谁帮你?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另外,你可以自由活动了,只要不离开京都就行,但是吃和住还是要在这里,方便调查组的人找你。我也给他们打好招呼了,没什么大问题,就不要把你看得太紧,你可以让你的秘书过来,照顾你生活。”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胡步云。
“步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郑国涛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多个心眼。”
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我跟郑国涛打交道,随时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跟他玩,岂止是多一个心眼的事。
但此刻宋道宪说这句什么意思?
是郑国涛在这次事件中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还是宋道宪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宋道宪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他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宋道宪又说:“步云,这大概是我最后为你擦屁股了,再有半年,我就退休了,你汉生叔叔,也就最多一年就要退下来,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宋道宪到点要退休,宋汉生离退休也不远了,这胡步云是知道的。
胡步云知道宋道宪这话隐藏的意思是什么,于是紧紧握住宋道宪的手,诚恳说道:“您放心,宋家不还有我吗?”
宋道宪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
调查的第四天,胡步云的秘书龚澈没来,疗养院却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上午十点多,他正坐在房间里看书,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工作人员来送东西,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看起来像是装满了食材。
她看着胡步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胡书记,好久不见。”
胡步云万万没想到是她,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是你?”
宁悦溪,以前胡步云任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处长的时候,她就是二处的副科长。后来胡步云去建安,就把她调去建安下面的区县历练,胡步云到了和怀市,又把他调去和怀市下面的吴邑区任区长。
如今,宁悦溪已经是和怀市委常委、副市长。
宁悦溪站在门口,一脸灿烂地笑,胡步云有些不自在了,追问道:“问你呢,你怎么来了?”
宁悦溪没回答,提着袋子径直走进房间,把袋子放在桌上,这才转过身看着胡步云。
“我来给您做饭。听说这些天您都是在食堂吃,我就想着,来给您做几顿饭,想必您应该想念北川的口味了。”
胡步云愣了一下:“给我做饭?谁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