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入城,刘备着手招降俘虏,命人将尹继伦、杨七郎押上。
尹继伦面如黑炭,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双手被麻绳捆着,眼神里也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抬起头来。”刘备的声音不高,十分温和。
他缓缓抬头,盯着刘备的眼睛,语气生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某尹继伦,绝不投降。”
刘备俯身,亲自上前解开尹继伦身上的绳索,动作格外轻柔,生怕扯到对方的伤口。
“将军言重了。”刘备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尹继伦愣了愣,没去接水囊。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胜者对俘虏的暴虐,要么肆意打骂,要么威逼利诱,像刘备这样温和待之的,倒是头一遭。
他余光瞥见刘备身后的张飞,虎目圆睁,却没半点要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着,护在刘备身旁。
刘备把水囊塞进尹继伦手中:“我军入城,未伤一民,未动一草。”
“今袁绍身死,胡人为祸中原,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我刘备所求,不过是匡扶汉室,保一方安宁。”
“将军是条好汉,就此丧命、这般埋没,岂不觉得可惜?”
尹继伦捏着水囊,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看眼前这个略显沧桑却眼神赤诚的男人,心里的坚冰渐渐松动。
最终,他拧开水囊喝了一大口:“末将尹继伦,愿降车骑将军!从今往后,唯将军马首是瞻!”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尹继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快起。如今渤海初定,正需将军这样的人才相助。”
杨七郎冷哼一声,始终闭口不言。
刘备知道他不愿降,但念及杨家满门雄杰,自己先前又厚待过杨业、杨二郎等一干人物,日后未必不能招降,于是不忍杀之,命人将其带下。
尹继伦起身,神色凝重起来,凑到刘备耳边低声道:“主公,末将有一事相告,此事关乎袁氏,也或许…关乎主公大业。”
刘备正色:“将军但说无妨。”
尹继伦眼神颇为复杂:“袁尚(赵匡胤)下令舍弃涿郡时,怕袁谭(苻坚)不从,便暗中示意杨七郎,若袁谭顽抗,就地斩杀。”
刘备瞳孔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袁氏兄弟反目已久,却没想到袁尚竟狠到这般地步,直接就要杀之而后快!
若是让苻坚当了主公,估计事后还会给袁尚个极高的军职。
“只是杨七郎,素来敬重袁谭仁义。”
“他不忍痛下杀手,便暗中将袁尚的命令告知了袁谭。袁谭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后杨七郎到达东光,而袁谭交由蒋义渠押送。”
刘备眼神一凛,猛地追问:“走了多久?如今到了何处?”
尹继伦略作思考:“算起来,已是三天前的事了。”
“蒋义渠带着五百部众护送,行军速度不快。若使君此刻派骑兵追击,日夜兼程,定能追上!”
袁谭(苻坚),袁绍的嫡长子,自己的徒弟,仁义之名远扬。
如果自己救下此人,那日后攻略幽州,幽州士民必会乐意接纳。
讨伐袁尚时,袁绍的旧部也不会过分排斥自己。
刘备马上扭头看向马超,高声喊道:“孟起!”
马超闻声回头,快步走到刘备面前,拱手道:“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骑兵,即刻追击蒋义渠!”
“切记,不可伤了袁谭性命!”
“末将领命!”马超猛地起身,转身就要去点兵。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呼喊:“兄长留步!”
他回头,只见庞德和马岱并肩而来,二人皆是一身戎装,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
二人早已进入刘备麾下,只是不幸染疾,因而一直在府中休养。
“你们身子尚未痊愈,为何赶来?”马超眉头微蹙,关切道。
马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二人虽染小疾,却已无大碍。”
“追击蒋义渠,需日夜兼程,正是用人之际,我二人岂能安坐营中?还请兄长允我二人随行!”
马超心中一热,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如此,便一同随行!”
“多谢兄长!”庞德马岱齐声应道,脸上露出喜色。
不多时,马蹄声急促响起,西凉铁骑骑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朝着巨鹿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马超率领的骑兵未曾有片刻停歇。将士们轮换着骑马,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冷水,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掉队。
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前锋骑兵突然回报:“前方十里处发现蒋义渠部众!”
马超眼神一凛,勒住马缰,银枪直指前方:“全军加速!围上去!”
刘军当即杀了上去,蒋义渠的部众忽然见人数远多于己方的大批骑兵袭来,顿时乱作一团。
蒋义渠刚要下令抵抗,马岱已拍马冲到他面前,手中长刀寒光一闪。
“蒋义渠!拿命来!”
蒋义渠猝不及防,刚拔出佩剑,便被马岱一刀斩于马下。
头颅滚落尘埃,鲜血喷溅而出。
失去主将的袁军将士顿时没了斗志,纷纷四散奔逃。
马超勒住马,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我等奉车骑将军之命,前来营救袁幽州!”
“袁幽州何在?”
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缓缓走出,正是袁谭。身边跟着三人,分别为铁弦、符融与赵光义。
他面色有些憔悴,却依旧儒雅,看到马超等人,眼中露出些许惊讶,随即上前拱手道:“多谢将军相救,不知将军是…”
马超翻身下马,拱手回礼:“末将马超,奉车骑将军之命前来。”
“车骑将军已拿下渤海郡,特命末将前来营救幽州,前往南皮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