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这么晚了还不睡?”
刀大回头,看见了一个瘦弱的青年,随后笑道:“是六子来了啊,你怎么也没睡?”
刀六笑着走到刀大身边坐下,长叹道:“睡不着啊。”
“有心事?”
“有害怕的事。”
“害怕?”刀大一脸茫然,“害怕什么?跟哥们说说。”
“害怕......”刀六看向刀大的眼睛,“害怕大师兄在这想好了,一会儿去偷摸给师弟宰了啊......”
刀大闻言,表情瞬间凝固。
刀六却继续笑道:“大师兄,你不会的是吗?”
刀大脸上有些痛苦。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刀六摇了摇头:“我没看出来,是小十说的。”
闻声,刀大又疑惑了许久,最后才恍然大悟,惨笑了一声。
“原来红缨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信过哥们啊。”
“小十、元吉、甚至还有萧春苗?真是煞费苦心啊......”
刀六起身,盯着刀大的光头,说道:“大师兄,你还记得当年吗?”
“你曾说过,要杀尽天下所有秃驴。”
“可如今你是为了些什么呢?”
刀大叹了口气,道:“六子,你记得神来五年的元宵吗?”
“神来五年?”
......
......
南棠神来五年!
元宵节!
金陵、紫金宫。
一处无比宽大的宫殿内,数十名宫人垂首环立,各司其职。
她们正在屏息伺候一位无比尊贵的女妃更衣。
此妃虽封号为妃,但也被朝野暗下称之为——相。
此号却也不为过,因为她先是朝臣,后是妃子。
领南棠十三州刺史,总揽南棠三境军权,总领监察等等。
更有一位五岁顽童称其为“大棠常务副皇帝”!
她就是姚妃。
南棠第一权力者。
今晚有盛宴。
所以要盛装。
姚妃的一身贡缎织金紫霞吉服早备好,沉紫为底,满幅金线织缠枝鸾鸟流云,衣摆垂落暗绣山海纹路。
紫金相衬,贵气逼人。
一位宫女近前来,小心翼翼为姚妃系好九道玉扣,整理繁复广袖时,又小声道:“姚主,陛下那边传话,说龙体欠安,今夜不出宴了,还是按照老规矩,由您主持宴席。”
姚妃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无意外,只是问了一句话:“小风呢?”
“殿下说......说他不爱应酬,这种镇压满堂文武的大事,就交给姚主您这般大人物了。”
姚妃看着镜中自己的美貌,抿了抿鲜红的唇瓣,轻轻一笑:“这孩子,比我想象中的还圆滑。”
话毕,姚妃又叮嘱了一声:“御膳房新炸的元宵、蜜酿汤圆各备一碟送过去,捎话给小风,本宫主持完宴席便立刻过去陪他守元宵夜。”
“奴婢记下了。”
姚妃低头,看了一眼宫女的手掌,问道:“贞儿,你离九剑,还有多远?”
她是宫女,也是剑婢贞儿。
很少有人知道,万剑山庄庄主任斩龙与凤凰剑仙一直苦苦寻找的第一天才,竟然在南棠皇宫给姚妃当奴婢。
贞儿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一战之后,十年无望了。”
“别灰心,本宫让花姐给你炼制了一枚丹药,年内就能给你送过来了。”
“好。”贞儿并不客气,“我会用我的方式谢谢她的。”
主仆两人谈论一番后,衣服已经穿好。
姚妃缓步迈出了寝宫。
众人对着她的背影下跪。
只有贞儿在看着她的背影。
姚妃的背影很动人。
紫金贵服随步伐轻漾,胯骨线条柔和婉转,长裙掩住一双纤足,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既有端庄沉敛,又藏着入骨妖娆。
光是看这一个背影,便无人会好奇神来帝为何钟爱此人。
其腰肢轻摆间,金线随身姿闪耀,丰腴合度的身段将华贵礼服撑得妥帖、惊艳。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这流转的柔媚身段,当真压过殿中所有珠光宝气。
她的头饰也很美。
长发高挽,金冠坠下细珠垂在颊边,走动时珠串轻晃,衬得腰线愈发柔婉,臀腿被紫裙衬得线条流畅修长。
一抬一落皆是风情。
那玲珑起伏的柔美身段,让宫人们都不敢抬眼多看,生怕失了分寸。
无人敢,所以无人伴。
无人相伴,无帝辇随行,所以她孤身一人。
但她孤身一人,却足以傲然天下!
......
夜。
宫街万盏灯开,丝竹乐声绕耳。
王公宗室、文武百官、六宫嫔御尽数齐聚正殿,人人都在等候主宴之人。
不多时。
姚妃走来了。
紫霞衣袂扫过白玉阶。
凤冠珠翠映千盏灯火。
整条宫道无人敢与她并肩。
姚妃独自拾级而上。
进了宫殿,所有人行大跪之礼。
姚妃一步一步迈上龙台,最后稳稳立于龙座侧首。
挥袖。
一身紫衣压满堂华彩。
满殿俯首。
“臣等恭迎姚主,千秋福泰!”
姚妃轻轻抬手。
丝竹骤停,喧嚣落定,漫天灯火尽数落在她一身沉紫之上。
“都起来吧。”
“谢姚主。”
恭贺声刚刚结束,一个宫女突然快步走了上来,不知道在姚妃耳边说了句什么。
姚妃听罢,先是面不改色的扫了一眼下方的一个老者,随后轻轻一笑道:
“国师,听说你为了五河的灾民,把自己在五河的产业悉数换成米粮赈济洪灾流民,连国教珍藏多年的法器也让人带去五河一并典当了?”
话音落,满殿文武皆是一怔,齐齐看向白发垂肩的国师。
他是一位僧人,但每次剃发,却总是留至肩膀。
国师躬身出列,垂首拱手,语气沉稳谦卑:
“姚主明鉴,五河五水汇流,此番大水漫堤,万顷良田尽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老朽身为国师,食朝廷俸禄,当解一方生民之苦,些许田产器物,不足挂齿。”
姚妃盯着国师看了许久,随后突然大笑。
她笑得很好看,一笑倾国。
但殿中却安静异常。
无人敢出一点声音。
良久,姚妃又看向一位戴九旒冕冠之人。
“太子。”
“儿臣在!”
储君走出来,下跪。
储君给一个后宫妃子下跪,这一幕很荒唐,但殿内却没有人觉得荒唐。
“这件事你参与了吗?”
太子闻言,满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