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成和赵元国蹲在巷口的老报摊前,已经是第四天了。
每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守在这里,把刚印好的日报翻来覆去地捋,从头版头条到边角的豆腐块广告,连半个关于建国百货的负面字眼都找不到。
赵元国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到了第四天晌午,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手里的报纸揉成硬邦邦的团,狠狠砸在泥地上,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压着快要炸出来的火气:
“哥,不对劲!这都四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栽赃的主意是我在牢里熬了三个多月,翻来覆去琢磨出来的万无一失的招,怎么就石沉大海了?”
他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没多少日子,满心满眼都是对张建国的恨意。
要不是张建国,他根本不会落得蹲大牢的下场,赵家也不会一步步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本就等着这一招,用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把张建国钉在“店大欺客的无良商家”的耻辱柱上,让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守了多年的好名声一夜之间彻底垮掉,报自己的牢狱之仇。可如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怎么能不急。
赵元成的眉头也拧成了个死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心里的不安越攒越浓。
当初赵元国把这个主意说给他听的时候,他也觉得是步好棋。
这个年头,个体户的名声比金子还金贵,一旦沾上讹诈老百姓的脏水,就算后来能澄清,也总会有人信了“无风不起浪”的说法,生意必然要受重创。
他掏了钱找了人蹲点拍了照片,又托了关系把东西送到报社,本以为就算不能把张建国彻底踩死,也能让他脱层皮,可如今这结果,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别在这嚷嚷,招人眼。”赵元成拉了一把还想骂街的赵元国,压低了声音。
“走,去报社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猛料,他们报社能压得住。”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市报社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赵元国嘴里还不停碎碎念,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只觉得报社的人要么是拿了钱不办事,要么就是被张建国提前收买了。
刚走进报社的大厅,两人就被前台负责接待的王敏拦了下来。
赵元成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堆起一脸勉强的笑,开口问道:
“同志,麻烦问一下,前几天我们托人送来的那组关于建国百货店大欺客、威胁老百姓的照片稿子,怎么到现在还没登出来?我们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就等着报社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呢。”
王敏抬眼扫了两人一眼,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几分了然和不屑,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冷硬地开口:
“你们差点把我害死了,知不知道?那篇稿子早就被我们社里扣下了,不仅永远不会登报,还被列为了虚假新闻的反面典型,专门用来给全社的新闻工作者做警示教育,告诉大家做新闻要实事求是,不能靠胡编乱造博眼球。”
这话一出,赵元国当场就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往前凑了一步,嗓门也提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那照片都是我们亲眼看着拍的,都是真的!怎么就成假的了?你们是不是收了张建国的好处,故意压着稿子不发?”
“真的假的,我们社里已经派人核实得清清楚楚。”王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拿出当天的事件核实记录拍在柜台上。
“当事人张建国先生提供了完整的人证物证,当天在场的十几位顾客、售货员都能作证,是碰瓷的人自己摔倒摔碎了东西,你们送来的照片全是断章取义的恶意抓拍。”
“连摔碎的瓷瓶都找市文物商店的老师傅验过,就是个值两块钱的民窑粗瓷,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我们要是敢登这种虚假新闻,不仅砸了报社的招牌,还要负法律责任。”
赵元国彻底愣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牢里琢磨了那么久的毒计,居然就这么被人拆得明明白白。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报社的人脑袋怎么就这么轴,放着能爆火的头条不登,放着能拿的好处不要,居然为了这点所谓的底线,连钱都不想要了?
他愣了几秒回过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裹得严实的钞票,往王敏的手里塞,脸上硬挤出讨好的笑:
“同志,通融通融,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喝个茶,稿子的事还请您多帮帮忙,哪怕登个小豆腐块也行……”
“把钱收回去!”王敏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连连摆手。
“这种事情我们绝对做不了主,也不可能帮你办。我们报社有严格的纪律,绝不可能刊发虚假新闻,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就要报警了。”
就在两人拉扯的功夫,二楼的主任办公室里,周芷兰正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大厅里的动静。
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就听见了楼下的吵嚷声,低头一看,刚好认出了赵元成和赵元国两兄弟。
她拿起桌上那叠两人送来的栽赃照片,又低头对着楼下的人再三确认,确定这两个就是伪造证据、想恶意栽赃张建国的幕后黑手,立刻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保安吩咐道:
“你快些去建国百货找张建国先生过来,就说送假照片的幕后黑手找上门了,就在报社大厅里。”
保安应了一声,立刻快步跑了出去。
而李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还在不死心纠缠的赵家兄弟,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冷意,转身拿起桌上的事件核实材料,快步朝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