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运动会(五)
“好巧?你也逛呢?”杨树默默在一边看着我,眼中仿佛在对我说“你这见色忘友的混蛋”而我选择忽视他的鄙夷。
“你们不是在看台吗?”林七月问。
“噢,看台太冷了。”我回答道:“走走暖下身体。”
林七月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反倒我和杨树挨得较近。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人在校园闲逛,我想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怕被老师看见解释不清,如果是一男一女校园散步,还是在这种时候,那可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不清。
是否还有其余的原因,我想是有的......
我也幻想过两个人在傍晚,皎洁月色只照映出一个影子,但幻想终归只是如肥皂泡沫,在现实的银针下一触即破。
月亮依旧,眼下相去甚远。
此刻的距离很近,瞬间明白了“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另一层含义。
林七月和杨树聊天,我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有时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摆弄草丛,又望着头顶还未新长出枝桠的树询问,我看见昏暗的地方却有一束纯真灿烂的花在绽放。
“你们聊得挺高兴的啊~”我说。
杨既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无奈又无辜地说:“不是,你倒是来啊,我一个人在中间没办法啊。”
闻言,我叹口气,用只有我和杨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这不可能。”
杨树疑惑加无语,“啥不可能?”
“你说呢?”我反问他。
“你又搁这儿当谜语人呢?”
我们跟在林七月身后,她现在一个人玩得高兴,似乎现在的学校和平时的完全不一样。
“唉……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得,还没到十二点就emo上了?”杨树吐出一口气,“可惜没手机,没bgm不应景。”
走到学校修建到一半的土路上,因为才下过雨的缘故,路面有些泥泞。
“要不换个地方走?”
这儿本来路没修好,加上光线不好下雨走容易脚滑。
林七月出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就走这儿。”
小白鞋踩上去,我觉得多半要脏,但她坚持这样,只好走了。
“慢点。”
我看她跨过坎儿,心里冲动地想去扶一下,但她看出我的动作后,又拒绝了,“不用,我可以。”她如是说。
我遂止住了想法,“小心点。”
“知道的。”
杨树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状况,他低头注意着自己脚下,坑洼的地面,稍微不注意就是泥浆飞溅。
几十米走出了几百米的速度。
“你鞋脏了。”
“没事儿,回去洗一洗。”林七月毫不在意道。
说完又继续向前走着。
于我而言,不是幻想中散步的感觉,且没有和杨树两人一起的随意,说不出的别扭,我不知道杨树有没有,至于林七月她肯定是没有的,要问为什么,她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他们彩排完了吧?”林七月悠然道。
“差不多完了。”这次回答的是杨树。
我走在一边,没人注意我。
“走了,愣着干嘛?”
杨树回头叫我,随后走过来拉住我胳膊。
“你不跟她聊了?”
“她先走了。”杨树音调提高两分,当即反问:“哎~!你这是什么话?”
“我和她距离保持得很有分寸啊……不要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我无言,一时间脑子里的电路短路了,“你...我知道啊,但换你能控制吗?”
“暮珊紫和别人聊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明白,但明白和实际又是两码事,我无法做到控制自己想法不跑偏。
杨树哑然,空气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此刻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良久他缓慢开口,“我肯定难受,但除了难受就只有接受了。”
“再说了,只是普通关系,我有什么理由,什么身份难受?”他在问我,或许也是在问他自己。
“现在喜欢有什么用?以后呢?”
杨树长叹一口,兴许现在的烦恼对以后的自己来说轻如鸿毛不值一提,但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却是生活的一大部分。
县城高中生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和睡觉的地方来回折返,住校的甚至“一点一线”三年生活学习占用了五分之三的时间,睡觉吃饭上厕所占五分之一,剩下五分之一把其余所有活动平摊。
仿佛一张白纸上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杨树的烦恼就像黑白之间的灰色,占据了他生活的三分之一,剩下的是学习和睡觉吃饭上厕所。
“咱是不是有病?”我忽地问。
“可能吧?”杨树回答,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我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喜欢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人是有病的话。”杨树接着说。
他清楚的知道,暮珊紫是不可能会喜欢他的,一旦毕业就会没有交集,或许五六年后会在同学会上见上一面,当然同学会有没有都是未知数,未来更是如此。
“你想太多了。”我说,“咱才高中,大学都没上呢,你以后说不定喜欢其她人呢?”
杨树闻言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在沉静的夜里,他语气平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吗?”
我摇头,他却像自问自答般继续说着:“我记得那是高一下期中考完的下午,她当时就在站讲台边吐槽说这次考试多难多难,当时好几个人,我也在。”
“然后,有一盏阳光从窗户投过来,洒在她发间还有侧脸,黄昏前的光很柔和,她脸上散发的是温柔,不同于平时耀眼甚至刺眼的那种,给我感觉像丝绸一般的视感。”
杨树用平稳且不带有一丝波澜的语气像在讲述一件极其平淡的琐事,但他的口中我听到了宛如后羿对“月亮”似的向往。
“所以?你那时候......?”我没在说话,而是等着他的回答。
“然后就喜欢上了,可能是一见钟情?”杨树不确定道:“可能是吧?”
以我听来,他说的,的确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唯独一点不平常,那便是从杨树口中讲出的语气。
虽说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但我明白,林七月在某个时刻甚至很多时刻都给我心中带给了不逊色于暮珊紫给杨树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我早在那之前,喜欢就已经微不可察的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