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
白楠楠一觉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她从信息爆炸、人人平等的现代,穿到了一个礼教桎梏、重男轻女深入骨髓的古代寒门农家。
附身的小姑娘也叫白楠楠,年仅七岁。
在这个家里,女儿生来便是牛马,儿子生来便是天命。
家中最受溺爱、被爷奶捧若星辰的,是她最小的小叔——白文轩。
小叔年纪轻轻,一心科举,考了一年又一年,年年落第,蹉跎数年,连个秀才都未曾捞到半个。
可白家爷奶偏偏有着近乎偏执的迷之自信。
在他们眼里,全村谁平庸都可以,唯独自家小儿子白文轩,是文曲星下凡,迟早一朝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带全家飞黄腾达。
为此,全家省吃俭用、倾尽所有。
家里所有粮食、银钱、体面、偏爱,尽数堆在小叔一人身上。
而家里所有脏活、累活、苦活、伺候人的活,全都压在几个孙女、孙媳身上。
年仅七岁的白楠楠,也逃不过。
小小年纪,天不亮就要起身扫地、喂猪、洗衣、烧火、伺候小叔起居。
说是白家孙女,实则过得比丫鬟奴婢还要不如。
穿来的这几日,白楠楠冷眼旁观,彻底看透了这个家的荒唐,也看透了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小叔。
白文轩嘴上满口圣贤书,实则极其敷衍懒惰。
他每日借口去书院读书、研学、赴文会,实则在外混日子、闲逛偷懒、与人闲聊虚度光阴。
读书从不刻苦,下笔空空无物,胸无半点真才实学。
年年落第,从不知自省,只怪考题太难、世道不公、家人供养不够。
这日,又到了去往府城参加院士预试的日子。
预试虽不是大考,却也要交纳不菲的报名费、笔墨费、路费食宿费。
家中本就清贫,几个兄长常年下地劳碌,咬牙凑钱,翻遍家底,也堪堪差了大半。
银钱不够,气氛瞬间凝滞。
白家爷爷奶奶脸色骤沉,浑浊的双眼,齐刷刷冷冷扫向家里所有女眷。
最后,那两道阴狠刻薄、理所当然、压榨入骨的目光,死死落在了年仅七岁的白楠楠身上。
无需言语,白楠楠瞬间懂了。
又是这样。
家里男儿读书前程,全家出力,不够的,就榨女儿、榨孙女。
他们要逼她干活抵债、克扣她口粮、甚至将来把她卖去做粗婢、做童养媳,换银钱供小叔读书赶考。
一辈子,生生世世,为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小叔做垫脚石。
短短几日观察,白楠楠彻底心寒。
她清楚地知道——
这个家,不能多待一刻。
留下来,便是一辈子为奴为婢,被压榨至死,毫无生路。
当夜夜深,全家沉沉睡去。
白楠楠趁着月色漆黑,揣着偷偷攒下的两个干馍,趁着院门未锁,悄无声息,连夜逃了出去。
逃出压抑窒息的白家,她站在漆黑陌生的古街,才骤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她是凭空多出的人,无户籍、无族谱、无籍贯、无亲无故。
在律法森严的古代,无名无籍,便是黑户。
一旦被人抓到,轻则杖责流放,重则直接被官府抓去充奴,或是被人牙子掳走卖身为婢。
她好不容易逃出白家为婢的命,绝不能再落入另一个囚笼。
为了活命,为了彻底摆脱为奴为婢的命运,白楠楠咬牙,直接避开城镇人烟,一头扎进了荒无人烟的深山。
山林凶险,野兽横行,荆棘遍地。
可比起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心,荒山,反倒更安全。
这一躲,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山野岁月,她从七岁长到十二岁。
她学着辨野菜、识草药、搭草屋、避野兽、观天象、存冬粮。
风吹日晒,山野磨砺,褪去了孩童稚气,养成了沉静、坚韧、清醒独立的性子。
无人管束,无需讨好,不必伺候任何人。
五年清贫,五年自由,是她穿越以来,最安稳自在的日子。
直到这日,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巨响。
白楠楠闻声赶去,只见陡峭悬崖之下,一名锦衣华服、容貌娇贵的少女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摔落在乱石丛中。
看穿着气度,是顶级世家养出的名门千金。
心善使然,白楠楠不顾危险,上前施救,以五年山野习得的粗浅医术,为她止血、正骨、喂药,将人拖回自己的茅草小屋悉心照料。
千金苏醒后,得知是她救了自己,感激涕零。
她自称是京城顶级权贵苏家嫡女,因出游意外坠崖,家人必定心急如焚。
她再三恳请白楠楠:“你随我回府,我苏家必以厚礼相谢,赐你良田宅院、金银奴仆,保你一生富贵无忧!
寻常孤女,得此机缘,定然感恩戴德,趋之若鹜。
可白楠楠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比清醒,轻轻摇了摇头。
她太懂这种世家规矩,太懂豪门人心。
天下没有白吃的富贵,更没有白来的恩情。
救下权贵千金,看似机缘,实则是另一种捆绑。一旦随她回府,便要被打上“救命恩人”的标签,一辈子被困在苏家。
报恩是假,抵债、效劳、报恩为仆、终身依附才是真。
她会成为苏家变相的私奴,替人情买单,替规矩束缚,替豪门劳碌终生。
她逃了五年,逃离农家为婢的命,拼死换来一身自由。
绝不要再踏入任何牢笼,不要再为任何人卖命、为任何人附属、为任何人牺牲自我。
白楠楠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小姐好意,我心领了。”
“我救你,只凭本心,不求报答。”
“我不会跟你回府。”
她吃过为奴为婢的苦,受过寄人篱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