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
白巧丽逃回乡下的第三个月,彻底沉淀了心性。
她褪去了大城市写字楼的局促与自卑,褪去了对虚假光环的惶恐不安,在闭塞宁静的山村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村里的小学破旧简陋,师资稀缺,大多是留守儿童,眉眼青涩又懵懂,对外面的世界满是憧憬。心软又赤诚的白巧丽,索性留了下来,做了一名无偿的乡村教师。
每日晨起听鸡鸣,伏案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午后带着孩童在山野踏青,看云卷云舒。孩子们纯粹的笑脸、清澈的眼眸,治愈了她二十余年的怯懦与自我怀疑。
在这里,没有人无端偏爱她,没有人因为滤镜包容她。
所有的喜欢都是真切的、朴实的,孩子们依赖她,村民敬重她,日子平淡清贫,却安稳踏实,充满细碎的希望。
白巧丽无比确定,这才是属于她的生活,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害怕一朝梦醒,所有偏爱尽数落空。
直到一辆黑色轿车碾过乡间土路,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陆沉砚来了。
这位执掌天盛集团、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商界帝王,千里迢迢,寻到了这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小山村。
他穿过泥泞小路,看着破旧的校舍,看着窗边温柔教孩子念书的少女,心头积攒两年的情愫与执念,轰然翻涌。
褪去职场西装的紧绷,白巧丽穿着简单的棉麻布衣,黑发随意束起,眉眼温柔干净,比在城市里多了几分松弛与明媚,却也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不自信。
重逢的第一眼,陆沉砚压下所有急切,语气放得极尽温和。
可白巧丽看见他的刹那,心底只剩麻木与躲闪。
她依旧固执地认定,所有来自大城市、来自这些顶层人物的偏爱,都是当年猫仙光环的余温。
陆沉砚的喜欢是假的,尚聿珩的告白是假的,同事的包容也是假的。
光环早已消散,他们的执念,不过是惯性使然,根本不是喜欢真实笨拙、一无是处的她。
任凭陆沉砚如何坦诚剖白,如何细数两年朝夕相处的真心,如何告诉她唯有他从未被光环影响,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本真的她,白巧丽都只是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淡然疏离。
“陆总,不必再说了。”
“城市的繁华和偏爱,我消受不起,也不敢要。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想回去。”
她的态度温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陆沉砚看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自卑,看着她宁愿守着清贫山野,也不肯给他一丝机会的模样,心底酸涩沉沉。
他从未如此无措。权势、财富、人脉,能摆平世间所有难题,却解不开一个姑娘心底的执念枷锁。
为了陪她、感化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陆沉砚当即远程安排集团事务,将所有紧急工作全权托付给得力属下,硬生生空出整整半个月的空闲。
这半个月,他留在山村。
看她晨起备课,看她耐心教孩童识字,看她温柔安抚调皮的孩子,看她望着山野炊烟时,眼底真实的松弛与欢喜。
他彻底明白,城市的高楼霓虹、高薪权位,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安稳、是踏实、是真正有意义、能看得见希望的生活。
强行带走只会适得其反,唯有顺着她的本心,才能留住她。
半月将满,陆沉砚终于想出最妥帖的法子,寻到白巧丽,字字真诚,句句恳切:
“巧丽,我不逼你回城市,也不逼你接受我的心意。”
“但我想为这里做些事。天盛集团全额出资,翻新修缮山村小学,配齐所有教学设备、书本物资、生活用具,资助所有留守儿童读书。同时,我会在周边乡镇建厂,吸纳村民就业。”
山村贫瘠,父母为了生计大多外出务工,才留下无数留守儿童无人照料。
建厂之后,村民不必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赚钱养家,孩子们不必常年骨肉分离,家境好转,前路也会更加明亮。
这是最贴合这片土地、最能惠及孩童与村民的善事。
白巧丽瞳孔微震,抬头怔怔看着他。
不等她回过神,陆沉砚继续开口,给出了唯一的条件:“所有助学项目、厂房建设、村民安置,全权由你负责跟进对接。”
“资金、资源、人脉,我全部兜底,你统筹全局,全权做主。”
白巧丽瞬间慌乱,下意识摆手拒绝:“我不行的陆总!我能力不够,我从来没做过项目统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老师,我担不起这么大的事,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她习惯性否定自己,习惯性不敢承接重任,自卑早已刻进骨子里。
可与此同时,看着教室里一双双渴望读书的眼睛,看着村里孩童衣衫单薄、无人陪伴的模样,看着村民终年贫苦、奔波劳碌的生活,她心头万般不忍。
她太清楚这片土地的难处。
孩子们聪慧纯粹,却被家境、师资、环境困住了前路,生生蹉跎天赋与光阴。
如果真的能翻新学校、完善教育,能让村民就近就业,能让无数孩子拥有完整的童年、更好的未来……
这是她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一边是极度的自我怀疑、能力的自卑胆怯,害怕自己不堪重任,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一边是满心柔软的善意,是不忍孩童蹉跎、不忍山村贫瘠的恻隐之心。
两难之间,白巧丽怔怔立在原地,心绪翻涌,纠结万分。
陆沉砚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柔软,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笃定的弧度。
他赌对了。
她或许不信爱意,不信偏爱,不信自己值得被人奔赴。
但她永远善良,永远心怀热忱,永远舍不得辜负世间纯粹与希望。
而他要做的,不止是留住她。
更是借着这场万家烟火的救赎,一点点剥开她的自卑,让她看见自己的价值,看见自己本就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