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王喜忠违规饲养异化狼青犬,慕容至觉得那两只幼狼的情况会更棘手。
毕竟狼青犬的问题可以基地内部解决,不论是将那些异化狗全部处理掉,还是另外找地方安置驯化,基地的管理层可以自行处理。
但是那两只幼狼的问题,却可能危及到基地的安全。
想到基地外逐渐围过来的那些异化兽,慕容至忍不住想要叹气——只怕是这事不能善了了。
就在慕容至三人和那两名协助查验的军人一起,将所有冲向他们的异化狼青犬全都放倒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
等穿过狭窄的小路,站到后院的时候,见惯了动物和血腥的几人都有些僵在原地。
除了孙贺之外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当场就吐了出来。
后院的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凝成水滴。
地面上全是发黑的血迹,踩上去黏糊糊的,一边的墙角还堆着不少沾血的碎布和骨头渣。
后院最靠外的墙边下,放着两个巨大的铁笼子,门敞开着,安安静静地摆在阴影里。
慕容至弯着腰,脚步轻缓地凑近查看。
那笼子的门虽然敞开着,但是笼子的铁丝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牙印,还有不少地方都用最粗的铁丝修补过。
能看出这笼子里曾经关着的东西无数次疯狂撞击笼子,想要逃出来。
慕容至还觉得很奇怪——这笼门明明大敞四开的,里面关着的东西这么想出去,怎么还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
再凑近些,发现这两个笼子里各躺着一只异化狼青犬。
从腹部的特征来看,应该都是雌性的。
见那两只异化狼青犬都不怎么动,慕容至就叫来专精犬科的孙贺。
左边笼子里那只狼青犬,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皮毛粗糙得像是干草。
肚子松松垮垮地垂在那,显然是刚生产完没多久。
它听见孙贺靠近的脚步声,只是微微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点浑浊的眼睛,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瞥了那么一眼,它很快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对几个陌生人的靠近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这也太不对劲了……”
别说孙贺了,就连那两名持枪警戒的军人都看出问题来了。
狼青犬本就是一个警惕性极强的犬种,更何况是异化之后的个体。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只刚刚生产之后的雌性犬。
这个时候通常是雌性犬最护崽、性情最为凶悍的时候了,即便是身体虚弱,也会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陌生人龇牙,护住自己的孩子。
可这只雌性犬,就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连半点防备的欲望都没有。
孙贺隔着笼子,仔细观察着这只雌性浪清泉的情况,而后她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猜想。
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立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朝笼子里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它的皮毛,就摸到了一身硌手的骨头。
再向下,孙贺就发现了它肚子上一道又一道的陈旧伤疤,再转过去轻轻扒开它的嘴皮子,看见的是眼中磨损的牙齿。
饶是这个不知道做了多少台犬类手术的成熟医生,也忍不住有些眼眶发酸。
这只年轻的雌性狼青犬,大概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被强迫繁育了四窝到六窝幼崽的。
如此,它的身体早就被彻底掏空了。
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多次难产留下的暗伤,让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剩不下几分。
别说反抗陌生人,就算现在有人把刀架在它脖子上,它可能都叫不出声音。
而另一只笼子里,是一只年纪在六七岁左右的雌性狼青,它也是王喜忠家中这么多狼青犬里,唯一登记在册的那只,名叫多娜。
多娜和另一个笼子里的年轻雌性犬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哪怕它已经浑身是伤了,还是撑着四肢趴在笼子的角落里。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却满是敌意的咆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死死盯着靠近的几个人,露出的牙齿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那个角落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慕容至和孙贺刚开始猜测那里藏着的可能是多娜的幼崽,因为它此刻表现得十分凶悍。
它的一条后腿以诡异的角度弯着,明显早就被打断了,根本没法落地。
即便如此,它也还是拼尽全身力气,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笼子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不让任何人看见后面藏着的东西。
慕容至和孙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慢慢在笼子前面半蹲下来,动作轻得像怕吓到胆小的鸟儿一样。
他们把手里的麻醉枪轻轻放在脚边,然后慢慢抬起双手,掌心完完全全露在多娜的眼前。
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它。
用最缓慢的动作,一点点释放着没有敌意的信号。
多娜认真地盯着两人的眼睛看了一会,态度松懈了几分,它浑身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松懈下来。
这时候,它身上被其他异化狼青犬撕咬出来的伤口也开始渗血。
孙贺盯着多娜身上那明显是被犬齿硬生生撕开的伤口,嘴角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曾见过多娜。
在上一个异化兽管理部长还没有被关进地下监狱的时候,孙贺就已经在异化兽管理部工作了。
当时,她给所有来登记的异化兽都做过检查。
当时的多娜虽然算不上亲近人,但是它站在王喜忠身边十分安静,和那些刚刚经历过异化,还学不会安静的异化兽不一样。
它始终都像个忠诚的守卫,站在那默默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孙贺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多娜虽然也不算养得油光水滑,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身枯草一样的毛发,浑身斑驳的伤口。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多娜是一只非常自信的小狗。
它永远站得端正挺直,目光炯炯有神。
而现在,它的眼中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埋藏得很深的恐惧。
孙贺不知道多娜经历了什么,让它要用凶悍去掩饰自己的恐惧。
但是环顾四周,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它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