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了。”
许星彦发出心累的幽幽长叹,蹲在窗外山杨树上啾鸣的白山雀被这动静吸引,歪头看了过来。
距离日落还有些时候,屋里满布着阴凉的暗色或掺着葱翠的浅淡昏黄,可纵然是在这种光线姑且还能算得上明朗的环境里,正默默翻看着一叠厚厚羊皮纸的老烬须矮魔,胡须末端的明暗也还是那么显眼。
闻言他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地顿住了手,把脸稍微朝窗台这边侧了侧,可从旁归整着资料的小艾芙莉娅的声音却是要抢先一步地响起。
“坠、坠机?”
软糯的声音里是满藏不住的担心。
真是好孩子啊……
许星彦这么想着又想叹气。
他点头,视线却没有收回来而是跟那只白山雀互相对视,同时心里酝酿出了有种把这毛绒绒圆滚滚的白色小东西狠狠揉扁搓圆的冲动,就像是他此刻特别想对某只不让人省心的白毛团子如此去做一样。
灵依、雪姬和艾芙莉丝的前行果然不出意外地出现意外了,两人乘坐的飞天载具就以如此迅疾的速度,华丽达成了自高天陨落的成就。
“…出过多次远行任务的艾芙莉丝正常来说的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坏就坏在,这是她头一回结伴远行。”
许星彦无奈向两人解释说:“长途赶路的过程终究是会有些无聊的,此前独行想来没什么的她这回估计是怀有着迥异于以往的心情,加上身边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于是刚到下午不久,艾芙莉丝就没忍住地开始了小小的恶作剧吧。”
并且是围绕着飞行载具展开的。
速度、升落、翻转……
然后就意外了。
“小、小孩子心性!”
模样相当稚嫩的血魔小小姐在这样说的时候难得微微嘟起了脸颊,漂亮的粉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实在惹人怜爱——这一刻,艾芙莉娅显然有些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独处在棺材小床那种令她彻底感到心安的环境里,女孩便没再因为社恐显得那么怯生生,而是全然站在了“姐姐”的角度,甚至于把声音都稍微提高了一点点。
“明明是有要紧事情,不可以任由性子乱来……我、我会说她的!”小血魔说。
不过许星彦对此却摇了摇头,他终于将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离开窗台来到了两人旁,顺手捡起茶桌上的一枚蜜橘边剥边说:
“啊……这还是算了吧,艾芙莉丝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再念叨她的话她指不定会哭的。”
说着,许星彦似乎有点想笑,而嘴角也的确书微动了下,“琉琉音在这之前就已经‘批评’过了——虽然任谁看来那都只是心平气和的提醒以及事情发生后的关心和安危,可艾芙莉丝好像不这么觉得,而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打击,眼下似乎沮丧得厉害……”
等他囫囵吞枣地直接将剥好的蜜橘丢进嘴里咽下以后,老烬须矮魔终于放下手里的羊皮卷缓声开口,“既如此,她们现在又是怎样状况?”
老者垂垂老矣,或许强大的实力令他的寿命依旧难以想象的悠久,可那么漫长孤独的岁月终究磨损了他的灵魂,即便手握超出凡俗与常理的权和力,他也依旧显得那样的古老将朽。
他的鲜活生命大概是早已随亡妻葬去,而他最后的温度恐怕也都牵绊在妻子的家乡和自己从来挚爱着的故园沃迪莫恩。
看见自故园开出的茁壮小花苗总是令人感到欣慰,艾芙莉丝在老者的眼中估计就是这样的新生小幼孩,特别是没再暂代琉琉音处理事情跳出来以后就更是如此——小孩子闯祸自然不会让老人过多苛责,于是灰烬在问询时反而显得饶有趣味。
“好在坠落的地方不是在那偌大的封魔矿区中间,是在那边缘以外。现在她们已经找到了能够修理载具的炼金商铺,等到明早就能重新出发……趁机在那里多休息半天也挺好。”
灰烬微微颔首,听出了没人受伤意思的艾芙莉娅也是悄悄松了口气。房间暂时重新陷入安静,许星彦在茶桌旁坐下,拿起上面一卷早就翻看过的羊皮纸又再次展开,想要从中取得新的想法或灵感似的开始一目十行扫阅其间文字。
可没等看完两张,这种只余纸张摩挲和鸟雀啾鸣叶影婆娑的静谧就遭人打破,仿佛入室抢劫的悍匪那般的两个家伙轰然推开了大门冲了进来,其中挺着肚腩的那货大咧咧地说:“我们回来了。”
“还带来了新的卷宗,”他旁边那个颇为英俊的年轻男子笑哈哈地很是有些得意道,“并且依旧都是教廷的机密哦。”
“而且还带来了独具风味的美食美酒!”那胖子喜滋滋地对许星彦补充说,“阁下,您是不知道在路过那家餐厅时里面的招牌菜是如何的香飘十里,惹人垂涎!对了,还有漂亮的侍者小姐!”
许星彦木然地看着他俩不发一语。
老烬须矮魔已重新埋首羊皮纸卷。
至于血魔小小姐……
短短时间里小艾芙莉娅就历经了从听见突如其来的巨响事后的惊吓,到稍后的茫然再到现在的委屈的变化,想来是心有责怪但却不敢,此刻的她正噙着泪低头蜷在那里,完全就是只默默受气的可怜小泪包。
更可气又可笑的是罪魁祸首之一的胖子在注意到这点以后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居然还在那里问究竟是谁欺负了小小姐。
然后许星彦就把他赶去了厨房。
摆盘去吧!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件事许星彦转而看向年轻男子,这家伙貌似是从刚刚那一丢丢的心虚调整了过来,笑得热情洋溢、理直气壮。
“…你果然是二五仔吧?”许星彦在安抚小血魔的同时换了个角度说,“拿来机密给我们看还一副这么兴高采烈的模样。”
必须承认,这几天里不管是对各种事情的了解,亦或者对于诸多布置的安排,进展能够如此顺利,面前这家伙实在居功甚伟。
许星彦在这过程里不止一次地清楚感受到这位圣骑团长在教廷之中庞大的能量。
闻言,沧就立即叫屈,“我可是最虔诚的信徒喔,践行契约的事情怎么能叫二五仔呢?”
许星彦懒得理会,拿过他递出来的卷宗然后按照这两天惯例的多问了一嘴:
“雷大叔回来了吗?”
没指望能得到肯定回答。
然而……
“嗯,听说是回来了。”
沧笑着说。
许星彦顿住,而后蓦然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