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石碑顶端那块黑色木质令牌上。
“这是控制幽莳奴的令牌？”他有些疑惑。
他麾下也有二十多只幽莳奴，对这种令牌的制式再熟悉不过。
但眼前这块材质截然不同，木质表面布满细密的雷击纹路。
半截深深嵌进石碑里，半截露在外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李昂没有急着去拿，他先看向石碑。
这石碑立在墓群最前方，比其他墓碑高出近一倍，碑面却没有一个字。
这时，南宫望蹲在旁边一座矮碑前，伸手拂去碑面的浮灰。
他轻声念道：“辎重营什长周成。”
接着起身走向下一座。
“辎重营伍长吴平。”
“辎重营队正赵铁。”
“辎重营队正孙壮。”
“辎重营老卒刘城。”
一座一座看过去，整整五十座墓碑，无一例外全是长垣府辎重营的基层军士。
有的墓碑上还刻了一行小字：擅锻、善木工、善制革、善修弩，后面跟着卒年岁数。
看完最后一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李昂身边。
李昂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抹掉旁边那座周成墓碑上的浮灰。
过了几秒，他才站起身。
南宫望这才低声道：“全是老兵，死时最年轻的也已九十二岁。军职最高的是旅帅顾川，只有墓碑，坟却是空的。”
“空的？”李昂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南宫望点头，指着最远处那座墓碑：“就是那个。”
李昂快步走过去，果然，碑上只刻了“长垣府辎重营旅帅顾川”九个字，碑后是个齐腰深的空土坑。
李昂盯着那个土坑看了一会儿，心中疑惑顾川去哪了？
就在这时，南宫望惊讶道：“背面还有字！”
说着他上前，伸手刮去碑后凝结的硬土。
“写了什么？”李昂问道。
南宫望一边擦一边念：
“天帝历二百九十七年，人皇令镇将军魏元，率长垣府百万大军驰援太微垣。”
“吾等老迈不堪战，次将萧长弓命吾等五十名老卒留守，继续采矿造船，以待大军来取。”
“此后五十二年，吾等守府，采矿、冶炼、锻造，日复一日，只是大军再无音讯。”
“兄弟们逐渐离世，吾逐一葬之，逐一刻碑，不敢遗漏。”
“老卒渐少，吾亦时日无多，遂封闭军府大门，幽莳奴始生异心……”
南宫望念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的手指按在最后一个“心”字上，抬头看向李昂道：“后面没了。”
李昂看着这几行字，心中五味杂陈，五十老兵，带着傀儡独守秘境五十二年，坚守军令，以待袍泽凯旋。
却直到最后，亲眼看着老兄弟们逐一老死，也不见一兵一卒归来，心中那是何等的悲凉。
他沉默片刻后，转身再回到无字碑前。
他盯着那块嵌在碑里的木牌，低声重复道：“幽莳奴……始生异心……”
说着，李昂伸手握住令牌，朝上轻轻一拔。
咔哒一声轻响，令牌落入掌心。
他刚要凝神感应秘境内是否还有活的幽莳奴。
但就在这时。
“轰隆！”无字碑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青灰色的碑面，骤然浮起一层幽蓝色的冷光，一行血色大字缓缓显现。
一旁的南宫望，盯着血字快速念道：“非我人族，入此地者死！人族血脉者，以传承开启墓碑，龙象为证，气血为钥…………”
他还没来的及念完，脚下的地面便开始猛地晃动起来。
“噼啪！”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李昂抬头望去，只见穹顶壁膜竟出现无数裂缝，丝丝电弧顺着裂缝钻进来，在半空中噼啪炸响。
原本压抑的雷暴声瞬间清晰了十倍，仿佛下一秒，雷暴就要倾泻而下，将整个秘境碾成齑粉。
“怎么回事！”远处的烛龙旅战士惊呼道。
散落在秘境各处的战士，纷纷抬头望着头顶随时降落的雷暴，全都脸色大变。
“姐夫！只有修炼龙象霸体诀的人族，才能打开无字碑，否则灵石矿脉会爆炸！雷暴也会涌入秘境。”
南宫望一眼看完剩下的血字，对着李昂大声喊道。
李昂闻言不敢犹豫，深吸一口气，瞬间运转龙象霸体诀。
“嗷！吼！”
刹那间，淡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一龙一象两道气血虚影，在他头顶盘旋嘶吼，随后猛然掉头撞向他掌心的木牌。
“啪！”木牌裂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金光从缝隙中冲出，撞向无字碑。
“昂哥，你先走！”
这时，万豪已经启动机甲，拉着李昂就往驾驶舱推。
李昂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无字碑。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无字碑再次发出一声巨响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通道入口。
在通道露出的刹那，地面的震动开始渐渐平息。
万豪低喝一声：“警戒！”
随行战士立刻散开，将通道口团团围住。
又等了半分钟，头顶的裂缝渐渐合拢，雷暴再次被挡在外面，秘境再次恢复平静。
“跟我进去。”李昂推开万豪，抬脚就往通道口走去。
但刚走一步，南宫望与秦奋一左一右，将他挡下，拦住去路。
万豪拎着撼岳锤，当先一步跨进黑暗里大喝道：“昂哥，我们先进去！”
十几名烛龙军战士打着手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片刻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李昂推开二人，跟着队伍尾巴往里走去。
通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行，石壁上的凿痕粗粝潦草，明显是赶工挖出来的。
刚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突然传来万豪的低喝：“停！”
“怎么了？”李昂问道。。
“通道中间堵着个人。”
李昂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只见手电光束，定格在前方十米通道中央。
那里伫立着一具全身披甲的骸骨，拄着战刀背朝洞口。
万豪一挥手，带人小心翼翼靠近，这才看清，这具骸骨的铠甲上布满了爪痕。
他左手紧握斩马刀，刀柄插入地面，右手提着一张断了弦的长弓，空洞的眼眶盯着通道深处。
以刀为杖，死而不倒，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少年。
南宫望上前，轻轻取下骸骨腰间的青铜腰牌，和指骨上的储物指环。
他擦去腰牌灰尘，看了一眼，递给李昂，低声道：“是旅帅顾川。”
李昂看着那具挺立的骸骨，沉默半晌，才道：“去两个人，小心点，把前辈的骸骨送出去安葬。”
很快就有两名战士上前，小心托住骸骨的肩背，朝外慢慢挪去。
众人继续前行，脚下已渐渐出现残骸碎片。
转过一个直角拐角，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操！这么臭！”走在最前面的万豪，猛地偏头干呕了一声，骂道，“全是烂骨头。”
手电光扫过整个溶洞，里面景象触目惊心。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白骨什么都没有，粗略扫一眼至少五百多具。
有的头骨被劈成两半，有的被青铜箭头钉死在石壁上，死状各异。
虽然尸体早已破烂不堪，但头顶那标志性的双角和末端锋利的爪子，还是让李昂一眼认了出来，这些全是幽莳奴的残骸。
这些尸体大部分死在拐角附近，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当时显然是想要冲出去，被斩杀于此。
溶洞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这些从尸山血海出来的老兵，此刻脑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名老卒，孤身一人面对如潮水涌来的幽莳奴。
他只凭一把刀、一张弓，如一尊魔神般，直到斩杀所有敌人，最后身受重伤，仍不退一步守在洞口。
静静看了一分多钟，李昂的目光才从尸堆上移开，落在手里的储物指环上。
下一秒，他手中一沉多出两样东西。
一枚泛着幽光的青铜令牌，和一卷薄薄的兽皮。
他把兽皮递给南宫望，吩咐道：“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南宫望接过来，看了一眼，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念道：“哈哈哈，干你娘的幽莳奴，竟敢欺吾老迈……”
他刚念了一句，就被胸前突然响起的通讯器打断：“昂哥！有大收获！我们找到战船仓库了，但全部无法升空，你快过来看看！”
通讯器内传来崔刚兴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