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那不是懦弱的泪水,是心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后,无法抑制的、滚烫的血与痛!
她走了。真的走了。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燃烧殆尽,化为封印蚩尤本体的最后一道锁链。为了这片她或许早已厌倦的魔土?为了那些勾心斗角、欲壑难填的所谓巨头?还是为了…我这个一路走来,看似拼命挣扎,实则很多时候都显得那么无力的…伙伴?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她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再次在死寂的心湖中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沉重的嘱托。
勇气…我配得上这份勇气吗?我配得上她用生命换来的这条生路吗?看着那几点在黑暗中倔强闪烁、仿佛是她最后一点意识在凝视着我的微弱银光,巨大的茫然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我溺毙。
就在这心神剧震、几乎被悲恸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只冰冷、稳定、带着奇异力量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我紧握着滚烫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背上。那刺骨的寒意,如同极北寒冰深处的清泉,瞬间透过皮肤,渗入血肉,甚至直抵我混乱翻腾的识海深处。
是桔梗。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空间扭曲节点——那道通往阳间的混沌界门。但那只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传递过来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温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近乎磐石般的支撑力量。那力量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她一贯的疏离感,却奇异地稍稍稳住了我濒临崩溃的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下了一根冰冷的锚链。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扶了一把快要跌倒的同伴。但那冰冷的触感,却像是一道分水岭,强行将我从溺毙般的悲恸中暂时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我猛地吸了一口归墟深处那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与哽咽。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响。滚烫的液体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视线却死死锁住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空间扭曲漩涡。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辜负…那用生命点亮的银光!不能辜负…身边这只冰冷却在此刻给予支撑的手!
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黑。但必须走下去!活着走下去!
冰冷的空间之力包裹感骤然一紧。桔梗带着我在一片布满黑色砂砾、空间景象如同沸腾油锅般剧烈扭曲荡漾的区域停下。前方,正是归墟通往阳间的薄弱节点——混乱的阴阳界门。光芒与幽暗在这里被狂暴地撕裂、搅拌,形成一个不断变幻、散发着混乱排斥力的巨大光影漩涡。
“到了。”桔梗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毫无波澜。她松开了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冰冷的手。那股支撑着我的、属于她的力量瞬间消失,强烈的虚弱感和体内肆虐的伤痛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瞬间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全靠拄着照影剑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她走到那狂暴的空间漩涡前,背对着我,抬起双手。十指纤细白皙,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此刻却在虚空中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随着她指尖的舞动,一道道细微的、闪烁着冰蓝色星辉的空间丝线被从狂暴的漩涡边缘精准地抽离出来。这些丝线蕴含着精纯而玄奥的力量,它们并非蛮力对抗那混乱的漩涡,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织工,灵巧地刺入能量流转的缝隙,轻柔地拨动、梳理、引导。
在她精妙的操控下,那如同洪荒凶兽般嘶吼咆哮的空间漩涡,竟开始缓缓稳定下来。中心那片扭曲变幻的光影区域逐渐扩大、变得清晰,外界的气息——一种带着尘土、草木、甚至隐约水汽的、属于阳间的、久违的生气——透过狂暴的空间乱流,微弱却顽强地渗透进来。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由冰蓝色空间之力勉强撑开的、极不稳定的通道,在漩涡中心艰难地形成。通道内,肉眼可见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危险寒光的空间风刃在疯狂旋转、切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跟上。”桔梗的声音依旧简洁。她没有丝毫犹豫,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华,一步便踏入了那布满致命风刃的通道。密集如雨的噼啪声瞬间响起,那些足以将精钢绞成粉末的风刃撞在冰蓝光华上,如同撞上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壁,纷纷弹开、碎裂、湮灭。
我深吸一口气,归墟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硫磺、血腥,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如同月华清辉般的微凉气息。这气息让我心脏猛地一抽,几乎是本能地,我再次回头望去!
归墟深处,祭坛废墟的方向,早已被幽暗和距离吞噬,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那片凌婳消散的区域上空…那几点倔强的、微弱的银光!
它们还在!
在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永恒黑暗中,如同最渺小的萤火,执着地闪烁着,飘浮着!微弱,却不肯熄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她留在这冰冷魔域的最后一点痕迹,固执地对抗着湮灭的法则。
一股比之前更加汹涌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冲眼眶!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彻底模糊。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握着照影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剑柄上残留的、属于凌婳最后的那一丝微凉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剑身滚烫的凶戾和我掌心崩裂伤口渗出的温热血液。